蒋文茵一下绷不住了。
但是有王中医在她不能失态。
她就想着糊弄过去。
沈律昏沉很多天,但是脑子却是清楚的,绝不可能安暖跟小怀谨在这里睡觉,剩下兰舟不在,兰舟去哪里了?是不是趁着他要死,被蒋家给接走了,又要当回寒英的儿子?
“妈,是H市那边来人了吗?”
“把兰舟接走了?”
“岑欢答应了?”
“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蒋文茵连忙坐下握住儿子手掌:“不是……不是,寒英和洛一才添了孩子,哪里有精力去照顾一个小孩子?放心好了,兰舟还好好在A城呢。”
沈律:“我想见他。”
蒋文茵犹豫起来。
这时沙发上的王中医直截了当地说:“兰舟被我父亲带走了,等沈总病愈,就会随我父亲去山里清修,一直到满18岁回来,沈总放心,虽在山里头吃穿用度不会差,宅子里还有几个仆人侍候着,忘了告诉你,是在大凉清山里头,去一趟不方便,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总想着过去探望,我父亲脾气不太好,我都常常不能见人。”
沈律直挺挺地躺着。
他听得恍惚。
等到脑子消化掉以后,一口殷红鲜血喷出来,他实在难以接受,现在他倒是宁可兰舟去了H市,至少寒英与舅妈是真心疼爱兰舟的,岑欢大概也能接受,大凉清山,苦寒之地,他的兰舟怎么能住得习惯?
沈律朝着沈时年望去。
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
沈时年很想硬气一下,咱家的娃不去山里,但是王中医对他说了一番话后,他内心还是虔诚的,信了天道一说,虽说孙儿金贵,但是沈律这条生命也很重要,在山里也不错,食品健康,还能学习顶尖医术,长大了想必也是业内翘楚,不算辱没了兰舟。
一阵沉默里。
沈律就知道父母决定。
他慢慢地躺回去,先是没有说话,许久后低喃——
“是交换吗?”
“爸,妈,我欠岑欢太多。”
“这条命竟要拿兰舟去换。”
……
沈时年心中亦难受。
作为大家长,他多少还是重视男孙的,兰舟是家中唯一的男孙,是指望着他继承家业的,现在明显就是要走学医的路子了,就是怕,怕王神仙活不了十多年了,那时他的兰舟怎么办?
王中医大概猜测到了。
他的语气平静且淡漠:“我父与兰舟有缘,会撑到兰舟18岁下山的。”
不知何故,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伤感。
兰舟6岁,距离18岁还有12年。
十二年后他父大限将至。
无人再说话。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安暖与怀谨香甜呼吸声。
沈律的头往那边靠靠。
……
纸包不住火。
因为王父虽老人却精明得很。
三天后,他要求办拜师宴,不要多大的排场,就只互相赠送信物,小兰舟再给他磕三个头,往后他就是兰舟的师父。
师父,亦师亦父。
那是万万抵赖不了的了。
这事儿最后还是由蒋文茵跟岑欢聊的。
当奶奶的未语泪先流。
岑欢听完后呆住了。
兰舟,要到山里清修,直到18岁?
蒋文茵掩面低泣,但她并未多加安慰,因为送走的是岑欢的亲子,说再多的安慰显得虚伪,她亦是女人,她能共情岑欢的心情,她无奈难过又难堪,因为沈家太对不住岑欢了,再是弥补亦是无用了。
岑欢听后怔了很久。
她没有哭,更没有闹,只是缓缓坐了下来。
蒋文茵摸不准她的心思。
半晌,岑欢只是轻声开口:“哪天?哪天拜师?”
蒋文茵拭泪:“明天。”
岑欢握着咖啡杯,杯子里是热的咖啡,但她仍是全身冰凉。
蒋文茵的嘴巴动动却是无从安慰。
千里送儿,宛如身上剐肉。
再抬眼,岑欢脸上尽是枯槁,她轻声开口:“明天的话,让兰舟回家一趟吧!这孩子从出生起其实没跟我几天,不曾好好照顾过他,我想给他洗个澡,换身新衣裳,然后跟着师父好好学本事。”
蒋文茵连声说好,终是忍不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