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黑了脸。
哪吒冷哼一声:“我骂牛魔王,与你何关?”
金蝉子放声大笑,察觉到李靖带着警告的目光,她收敛笑意看向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干脆你放红孩儿归家,免她们母子受分离之苦。”
观音菩萨眉心微蹙,闭紧双目,默念佛经:只盼玄奘早日到灵山,我也好脱离苦海。
“我已禀明菩萨,待娘亲功德圆满,便带她回南海修行。”红孩儿松开手,挺直脊梁,冲金蝉子拜了三拜。
“这一拜,谢圣僧回护之恩。”
“这一拜,谢圣僧袒护我娘亲。”
“这一拜,谢圣僧斩杀玉面狐狸,为我母子二人出了口恶气。”
“前两拜,贫僧受了。”金蝉子摸了摸后脑勺,难为情地说:“最后这一拜,我受之有愧。
打杀玉面狐狸,皆因她心术不正,想要杀我,并非替你母子二人出气。”
“为何受不得?”猪八戒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笑道:“总归那玉面狐狸死在你手中。”
“不管圣僧为何杀她,都是我母子二人的恩人。”说着话,铁扇公主取出芭蕉扇:“几位请随我来。”
铁扇公主踏云而起,红孩儿回身扫了牛魔王一眼,念了声佛号,起身追去。
铁扇公主与金蝉子师徒几人直奔火焰山;李靖牵着牛魔王,率众回天庭复命,诸位佛陀、菩萨回转灵山。
云海翻涌如潮,祥云穿梭其中,火焰山眨眼便至。
热浪扑脸,猪八戒擦去额头汗珠,笑道:“八百里火焰山,四周寸草不生。熄灭此火,周遭百姓也能少受些苦楚。”
金蝉子嘴角噙着笑,俯首以示赞同。
铁扇公主立在半空,取出芭蕉扇,念了个咒,芭蕉扇陡然变大。
她挥动芭蕉扇:一扇,平平熄焰;二扇,清风微动;三扇,云漠漠,雨霏霏。
金蝉子眼底闪过好奇之色:“只三扇,便能除了这祸患?”
“非也。”孙悟空摇了摇头,踏云行至铁扇公主身后,拱手行礼:“嫂……姐姐,老孙答应土地老儿,永熄山火,还百姓太平。”
“大圣不必忧心。”红孩儿咧嘴轻笑:“娘亲答应随我去南海修行,便是你不提,她也要熄灭火焰山。”
铁扇公主微微颔首,望山连扇七七四十九扇。
火焰山有火处下雨,无火处晴天。
周遭百姓齐齐围拢过来,见山火已熄,齐齐叩首,拜谢众仙。
铁扇公主收起芭蕉扇,攥着红孩儿的手,笑道:“此事已了,孩儿,我们走吧!”
红孩儿露齿轻笑,单手立掌:“圣僧告辞。”
金蝉子抿了抿唇,千言万语化作二字:“保重。”
云头远去,孙悟空收回目光,搔了搔耳朵,低喃道:“也不知那观音菩萨是善是恶?”
“为救众生,放弃成佛,自然是善。”金蝉子勾起嘴角:“只是他太过执拗,凡事都要推演再三,若有一步出了差池,便坐卧难安。”
“你从何得知?”猪八戒上下打量着金蝉子。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我与他从长安斗到火焰山,怎会不知?”
孙悟空摇头轻笑,按落云头:“老沙,行李在何处?休整一日,待明日雨停,再走也不迟。”
“东去六十里,有一户农家。”沙悟净取出手簿,边写边说:“老沙记得路,尔等随我来。”
雷音胜境。
观音菩萨立在佛前道明原委,提起金蝉子,他眸光一暗,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如来佛祖。
“佛祖,那金蝉子行步如飞,八戒、悟净纵云追赶都及不上她,全然不似凡僧,您看……”
“此乃天意。”如来佛祖捻动佛珠,轻笑道:“是吉是凶,皆是她的造化。你只管布难便是,旁的无需插手。”
观音菩萨垂下眼眸:“弟子遵命。”
如来佛祖长叹一声,望向凡间。
金蝉子看似顽劣,却有一颗佛心。
大雨滂沱,一日方停。
金蝉子一行辞别老者,向西而行。
行过火焰山,身体清凉、足下湿润,不见半分燥意。
待踏出火焰山地界,回首再望,山间星星点点,皆是绿意。
金蝉子长叹一声,神色颇为满足。收回目光,却见山间有一老者,须发皆白,手握竹杖,冲她遥遥一拜。
“那是何人?”
猪八戒回身望去,看清楚来人,噗嗤一笑:“那便是火焰山地界的土地公。”
“定是谢我等请来铁扇公主,熄火焰山。”沙悟净担着行囊,别有深意地扫了白龙马一眼:“也不知前方是何方妖怪?”
“嘿嘿……”猪八戒掩嘴偷笑,牵住缰绳,大步向前:“是何妖怪,遇到便知。”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斜瞪沙悟净。
金蝉子眼睛一转,俯首问道:“尔等有事瞒着我?”
“不敢,不敢。”
野菊残英落,新梅嫩蕊生。
眨眼又是秋末冬初时。
这日四众并一马行进多时,遥遥望见一座城池。
金蝉子勒住缰绳,定睛探看:“那城池龙气隐隐,定是一国帝王之所。”
孙悟空嬉笑几声,问道:“和尚,你能望见龙气?”
“猴哥,你莫要听她胡说。”猪八戒追上来,扫了金蝉子一眼:“那城池楼台高耸,云雾缤纷,唯有都城有此壮丽。”
金蝉子随意摆摆手:“八戒所言极是,我信口胡诌,猴子你莫要当真。”
孙悟空一言不发,只是望了沙悟净一眼。
金蝉子策马疾驰,不过片刻便至城门外。下马过桥,穿过三街六市。
正行时,忽见十数个和尚披枷戴锁,沿街乞讨。衣衫褴褛,实在不堪。
“也不知那些和尚犯了何罪?”孙悟空慢悠悠追过来,越过金蝉子,向前行去:“老孙问上一问。”
“等等我。”见猪八戒追过来,金蝉子把缰绳塞进他手中,扛着九环锡杖追过去。
“爷爷,我等是金光寺负屈的和尚。”
“有何委屈?”金蝉子拨开人群,冲上去叫道:“说来听听。”
“不,不敢说。”老和尚偷偷看向街旁的官兵:“爷爷快走吧!莫要受我等牵连。”
“你只管说便是。”金蝉子眉心一拧,蹲在老和尚面前:“若是尔等的不是,你便是磕破脑袋,我也不会插手。”
老和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要开口,带着馊臭味的烂菜叶兜头砸来。
“妖僧,尔等监守自盗,弄丢佛宝舍利子,还有脸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