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羲和族——

千山鸟飞，鸣音不断。涔涔铃响，伴红线扭动。

茂密的苍天大树，因红线悬挂，而有几分柳树之姿。

繁树之下，人们守着肚兜遮体的小娃娃，疑虑不散。

“这……我族可从未出现过红色因果线啊。”

“红线不知是福是祸呢。”

“族长，您怎么看？”

众人挤着压着，人人惊奇，可人人都想瞧一瞧这奇特的孩子。

骚动的人堆中，被置在桌台上的小娃娃，拍着手丫丫笑着。

他一双小手在空中捏抓着，门牙布下口水，尽数留到肚兜上。

“嘶，我也有些不解啊。”族长摸着胡茬，紧锁眉头。

熙攘的人堆，堵得小娃娃烦闷。但在拨开人堆，看见远方的虚影时，他又笑了。

虚影背着手，与人对上视线，微微歪头笑着。

笑意缱绻，小娃娃未来得及细究他的面目，人便随风隐去。

沙砾掺入春风，消失尽在一刻。旋即，娃娃的面色便不作笑意。

“呵呃！！”

云铃一响，凉风拂过额汗，云中殿的人，猛然睁醒。

方才一切都是个梦。

玉鸾撑着满是汗粒的额面，惊魂未定。

“叮铃——”

悬挂圆窗旁的铃铛叫风扯动，悦耳声色入心。

玉鸾瞥向窗外交叠的云雾，慢慢下榻。

他坐到窗边，眺望漫天银尘点缀之所。

山海界覆灭，玹灵子牺牲。

那场浩劫中，救下他的是情肆天神“皑”的神识一瓣。

皑为他打开“幕天境”大门，送他踏入神之境。

在这儿，他遇到来自过去的神明，子夜。

子夜命他做幕天境的守护者，不得擅离神境。千万年长河守候，直到船摆荡入尽头，天地复生，玹灵子转生回世，方得离开。

为此，近大半孤独的日月，他都在此，与旧梦缠绕，与昏暗的星云相伴。

心中的旧梦难解，星云点点窜至他跟前时，玉鸾叹了口气。

他洗漱完面貌，拖着一袭淡樱色的衣袍，前往皑从前的居所。

神明们在幕天境内各有居所，统称为“宫阁”，每推开一扇宫阁大门，便会前往一处无与伦比的奇妙世界。

其余神明居处大多奇特荒诞，唯有皑所处之地，似凡间人家。

小桥流水，竹屋野花。

“吱呀——”

玉鸾跨入境中，推门而入。

他熟门熟路的踏过草地，通过悠悠小径行至小屋前时，却忽然止步不前。

“来啦。”小屋的门前阶上，坐着一位神祁。

玉鸾撇去淡淡的意外，摆摆袖上前。

“玉鸾见过子夜神。亏您……还记得我呀。”

一句不悦，送入子夜那头。

子夜盈盈一笑，起身拍动衣裳。

“你莫怪，我实在忙碌，所以来的不勤快。话说，距离上次到访，过去多久了？”

“一百年了吧。”

玉鸾拂袖扫开院内石案上的花瓣，施法重续酒水，落座下去。

客人背着手行来，如不散云霾的夜色衣上，行走间有星粒闪动。

“玉鸾，你是否会怪我们，让你承受这亘久的孤独？”

“怪。我如何能不怪？这些日月，我恨不得当初便死在山海界。”

直来直去的话，令子夜颇为意外。

在收到怨怼的神色后，子夜放下讶异，松身一笑。

玉鸾为他递来一杯花茶，二人相对而坐。

“抱歉，的确是我们不对。不过你大可安心，孤独的日子快要结束了，我有事情托你做。”

“噢？莫不是又去乱闯神明宫阁？”

“哪里的话！”子夜拍案，“此等小孩子家的事，我早已不做。”

玉鸾泯了口茶，没理人。

长于时辰内的天神，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可天地有束，属于现在的时辰天神子夜，已随众神圆寂。

因此过去的子夜，便无法在此地施展术法，穿梭也受限制。

他偶尔记得自己，会来一趟，但一趟几乎比永远还长。

子夜不顾他的沉默，侃侃而谈。

“你可知晓，天地的轮廓已初步重塑了？”

“尊贵的神明大人，您命我不得出幕天境，我如何得知？”

“哦哦，抱歉。不过，此时的天地的确已踏入复苏的步伐。我来此，便是为了这事。”

云里雾里的话，不直名道意。玉鸾渐渐听出端倪。

“莫不是要我去修复天地吧？”

“答对了！”

“……”

玉鸾耷拉双唇，眸子中的冷漠似在骂人。

他不过寥寥仙力，子夜当真看得起人。

对坐的子夜，倒翘着嘴巴环起胸来。

他格外自信：“我知道，你定然在想，天地之大你力量薄弱，如何重塑？”

玉鸾品着茶，“嗯哼”了声。

“所以！我为你寻了个帮手。”

“哦，是吗。”玉鸾撑着脑袋，指尖捏着茶杯转。

他不怎么在意，从前子夜就爱乱给人期许。

不靠谱的神明，每次来时几乎都会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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