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惊蛰,雷声伴着无休无止的雨,击败了不少脆弱的花骨朵儿。
将军府的花园,布满残花败柳。
碎花又在风雨的摆弄下,形成一条小道。
后院的湖心小亭内,三人围炉而坐。
尼扎孜亚提起烹好的茶,为对座的人沏了一杯。
滚烫的茶水冲刷干燥的细叶,将黄与绿的茶色,一点点冲开。
“魏二小姐,请。”
“多谢。”女音轻扬的回应,她点了点头。
须臾,尼扎孜亚又为身旁的秋望冲了一杯。
“这座府邸,将军知道前主人是谁么?”魏双蝶望向噼啪的湖心,挑起话题。
此刻,大雨像一层层厚重的帘子,拨都拨不开。
尼扎孜亚轻笑,“我才入京不久,对京中事物并不了解。此事,未曾听闻。”
“那秋主薄呢?”魏双蝶又问旁人,杏眼投去。
秋望端茶的手滞了滞,未料想话题会转到他这。
他暂且放下茶杯,回道:“据说是,先帝身旁的首辅杨大人。杨大人一生无儿无女,英年丧妻的他,因悼念亡妻一生未娶,身故后,又将万千家产尽数捐出,青史留名。”
魏双蝶点了点头,“没错。因此,我离开这座府邸的法子,便要沾杨大人的光。”
那双杏眼又望向尼扎孜亚,眸中的意味,与昨日在宴会上的全然不同。
她的目光中是平淡,是毫无波澜,是仅有求得生门的决绝。
话点到为止,秋望等人很快懂了。
尼扎孜亚思索半刻,又问:“那不知魏二小姐,定的时限是多久呢?”
“一月或者两月吧,我可等不了那么久。”魏双蝶吹了口茶雾,抿唇小饮。
秋望蹙了蹙眉,担忧起来。
“镇国大将军新婚燕尔丧妻,势必会震惊朝野。小姐先前的鸿鹄之志,外界可都口口相传。恐怕太后与陛下,不会轻易相信小姐突然故去。”
“姑母的确会不信,可我已准备充足,她不信也得信。”魏双蝶盈盈笑着。
“那家中呢?你父母健在,你死去后,他们可会难过?”尼扎孜亚补充道。
谈及此事,魏双蝶的笑颜降下,同雨一般殇景。
她撑着脑袋,瞟向远景,雾漫漫遮盖的山。
“放心吧,只要兄长与阿弟健在,我活着与否,不重要。”
她感叹着,割席了父母的爱后,虽然日子惬意,但也少了几分记挂。
“你们应当不知晓,我阿姐怎么死的吧。”
魏双蝶转了话锋,忽而看向他们。
尼扎孜亚与秋望相对一眼,回道:“小姐若想说,但说无妨。今日雨大,能洗刷掉的事物有很多。”
魏双蝶勾唇一笑,她倒是喜欢同这两个聪明人交谈。
片刻,她娓娓道来:“阿姐魏伊蝶,早年嫁给了一个文臣。阿姐与姐夫,毫无感情可言,都不过是为了家族而已。婚后三年,阿姐郁郁寡欢,悬梁自尽。外界皆传,她得了绝症,因不想拖累夫家,才上吊自绝。好让夫婿另择良妻,延绵子嗣。”
“可实际呢,阿姐的死因是:文枯才绝。”
“魏家乃书香世家,百年流芳。并非是我自诩清高,可若拿家族才情对比,恐怕满京无人敌我魏家。我在外素有才名之称,阿姐自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蠢材。”
“相比,我觉得阿姐的才情,远胜于我。”
“如我方才所说,只要兄长与阿弟还在,父母便不会因我的死而伤心。因为,他们的性别,加上冠绝的才情能走的更远。而我与阿姐,即便才名远播,也会被困在‘女子’二字上。”
魏双蝶缓了口气,“阿姐嫁了夫婿后,能出入的场所,只有花宴、席面。很快,阿姐便抑郁了。一生才情无可抒,只看郎君斗蝈蝈。”
谈及最后的话语,魏双蝶含着嘲笑又愤懑的笑。
“这叫她如何心有所甘,如何不生怨怼?”
“姐夫蠢笨,知她才情广疏,一来二去便嫉妒了。很快,姐夫所有的席面都不带她出入。她成日被关在府中,连笔都让碰。时辰一长,阿姐便受不了无人陪伴,无梦可展的日子。临死前,她划破手指写了一封血书,托陪嫁丫鬟悄悄带给了我。”
“若非这封血书,我还不知阿姐因何而故。”
话至最后,魏双蝶哀叹了声。
心疼姐姐的,家中只有她一人。
了解故事,秋望二人也忽感郁闷。
秋望道:“父权当制,女子为物。此乃时代的悲哀,令姐是死于时代与男子,对此我深感愧疚与遗憾。亲人逝去,小姐的愿望便更加难得可贵。不过下官相信,终有一天,能瞧见你戴着官帽,看鲜花挂满枝头。”
尼扎孜亚点了点头,“嗯,小姐的夙愿,在下若有能助,定当义不容辞。朝堂上,也是时候出现新的声音了。”
面对祝福,魏双蝶弯了弯眼睛,“多谢两位祝福,我定会带着阿姐的夙愿,再回京城。不过,我希望回来时,已是陛下当道。”
陛下?
秋望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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