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瞬间扣款。
纸人丫鬟收到钱后,动作利索地收起托盘,转身就朝着侧门滑行而去,半点留恋都没有。
看着那个恐怖的纸人消失在门外,中年老板瘫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破财免灾,逃过了一劫。
这套赤裸裸的阶级收割法,在正堂里疯狂蔓延。
旁边的一个年轻富二代看到中年老板花钱买到了清净,二话不说也掏出了手机。
“我也扫一万八!你赶紧给我滚出去!”富二代对着面前的纸人丫鬟喊道。
“滴。”
又一个纸人丫鬟滑行离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游客,看着屏幕上的价格,咬了咬牙,选择了一千八百八十八的那个最低档位。
“我就不信了,一个游乐场的假人还能把我吃了不成。我就选这个一千八的,我看你能在旁边站多久。”女游客点下付款键。
纸人丫鬟收到了一千八百八十八元。
它果然按照选项里的约定,退后了半步。
但这半步的距离,依然极具压迫感。纸人丫鬟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女游客的太师椅旁边,那张惨白涂红的脸,始终保持着四十五度角的倾斜,死死地盯着女游客的侧脸。
女游客被盯得浑身发毛,她试图转过头去不看纸人。
但纸人丫鬟的脖子竟然发出一阵“咔咔”的机械转动声,跟着她的视线移动,始终保持着那种贴脸凝视的角度。
“你看什么看!”女游客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骂道。
“奴婢在等贵客的吩咐。”纸人丫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
一阵阴风吹过。纸人那冰冷的纸质袖口,有意无意地拂过女游客的脖子。
那种像死人皮肤一样的触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游客终于破防了。
“我加钱!我补差价!你给我出去!”她快要哭出来了,疯狂地重新扫码,补齐了一万八的尾款。
纸人丫鬟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百诡园控制室内。
顾严紧紧盯着平板电脑上疯狂跳动的流水数据。
整个正堂四十个贵宾,已经有三十多个人选择了一万八的顶配打赏。
“老板,正堂的内购流水突破六十万了。”顾严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帮人平时买个名牌包都要挑三拣四,现在花快两万块钱就为了让一个假人退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冉棠站在大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些瘫坐在椅子上的贵宾。
“他们买的不是清净,是情绪价值。是免于被恐惧折磨的特权。”
冉棠语气平淡地分析着。
“两千八的门票,给他们设定了座上宾的阶级。在这个阶级里,他们不能大喊大叫,不能丢了体面。当那张恐怖的纸脸贴到他们鼻子上的时候,他们没法像外面的短工那样破口大骂,也没法拔腿就跑。他们被自己的阶级和面子死死地绑在了那把太师椅上。”
“所以,花钱是他们唯一能维持体面、同时又能摆脱恐惧的合法途径。两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买回自己的体面,太划算了。”
顾严连连点头。这套针对高净值人群的精准收割,简直就是商业教科书级别的案例。
“前院的迎亲队伍走到哪了?”冉棠突然问道。
“已经过奈何桥了,正在正堂外面候着呢。”顾严看了一眼另一个监控画面。
“让袁天师继续推进流程。”冉棠下达指令,“偏院的短工是不是已经挖出那封血书了?”
“挖出来了。那群短工现在像疯了一样,正在东厢房到处找那个生辰八字的木偶。刚才光是买开锁道具和照明用的冷烟火,就又进账了十几万。”
“很好。”冉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告诉白三娘,把东厢房那边的动静闹得大一点。给短工们一点甜头,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在推动整个大院的剧情。等他们把木偶毁了,就是正堂大戏最高潮的时候。”
大屏幕上,正堂里的四十个贵宾好不容易花钱把纸人丫鬟全都打发走了,刚准备喘口气。
袁天罡再次举起了手里的量天尺。
“夫妻对拜!”
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红木大门。
一直等在门外的秦风等人,硬着头皮,将那对僵硬的新郎新娘再次往前推了一步。
新郎那张没有表情的青铜面具,和新娘那顶鲜红如血的盖头,在半空中缓缓对碰。
就在两人对拜的瞬间。
大院深处的东厢房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声。
正堂里的几十个贵宾同时打了个哆嗦。
袁天罡猛地转头,看向东厢房的方向。他手里的青铜罗盘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不好,有人毁了八字,煞气泄露了。”袁天罡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卷进正堂。
“呼——”
新娘头上的红盖头被狂风直接掀飞,在半空中飘荡。
盖头下,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新娘的双眼紧闭,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向两边裂开,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时辰到了……”
新娘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幽怨空灵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堂的两扇厚重红木大门,在一阵轰鸣声中,轰然关闭。
“砰!”
整个正堂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火盆里那一点幽绿色的诡火,在风中疯狂摇曳。
东厢房外。
胖子手里捏着那块被砸得粉碎的木雕娃娃。
“成功了。”胖子看着满地的木屑,“新娘子的八字被毁了。”
凄厉的惨叫声在整个纸扎大院上空回荡。
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
“院子里的灯笼颜色全变了。”
原本惨白的灯笼,此刻齐刷刷地变成了渗人的幽绿色。
四周原本在干活的几个纸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扫帚。它们的身体没动,脑袋却“咔咔”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着东厢房的方向。
一个穿着短工麻衣的平头青年扔掉手里的抹布。
“我不玩了。”平头青年往后退,“这动静太邪门了。我花三百块钱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找刺激的。我要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