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洛云澜那句冰冷的判断,顾云峰周身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尽数收敛,眉宇间凝起一层厚重的戒备,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随身佩戴的武器,指节绷得微微泛白。
他太清楚渊门顶层暗棋意味着什么,那绝非沈静雯体内那尊本源受损的千年邪灵可比。
那是蛰伏数百年、藏在暗处专门负责献祭大阵收尾的死士,行事没有半分底线,出手便是赶尽杀绝。
“公海献祭?”顾云峰低声重复一遍,嗓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他们居然舍得直接舍弃沈静雯这枚重要的棋子?”
“我原本还以为,邪灵要带着她奔赴毛熊对接公主命格。”
洛云澜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眼底掠过一丝淡冷的嘲弄,指尖轻点桌面流转的灵力印记,清晰倒映出公海航道深处潜藏的渊门死士黑影。
“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对接远东公主命格只是抛出来的烟雾弹罢了。”
“那尊千年邪灵心里门儿清,自身本源重创,神魂根基残缺,就算抵达毛熊远东,也未必能压得住苏醒的公主命格,反倒容易沦为对方的垫脚石。”
“与其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去争抢,不如提前安排暗棋,在公海直接献祭沈静雯,抽取她身上全部重生气运,修补自身破损本源。”
“等气运尽数吸纳完毕,再迅速潜入毛熊那边的区域,彼时它实力暴涨,才有底气和那位神秘公主分庭抗礼。”
顾云峰听完这番层层拆解,后背骤然漫上一层冰凉的寒意,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后怕:
“若是我们没有提前捕捉到渊门暗棋的气息,一路跟着他们奔赴毛熊,怕是会直接落入对方设下的连环陷阱。”
“公海之上无国界律法束缚,无九州龙脉天道制衡,他们若是提前完成献祭,我们后续想要制衡邪灵,难度至少翻上数倍。”
“嗯,一点没错。”洛云澜轻轻颔首,指尖微微一动,将追踪印记拆分两道。
一道死死锁定沈静雯与徐昊伦的行踪,另一道持续紧盯公海埋伏的渊门死士,“现在两条线索我都牢牢攥在手里,不会漏掉半点动静。”
“沈静雯身上那股重生气运确实在持续消散,没有了气运兜底,她这枚棋子的利用价值已经走到尽头,献祭是她注定的结局。”
“她被邪灵寄生这么久,满心执念、贪念、妒意尽数化作滋养邪力的养料,走到今天这一步,半点都不值得同情。”
说起沈静雯,洛云澜的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惋惜,只有看透因果轮回的漠然。
两世见过太多被执念裹挟、被邪祟蛊惑的人,每一个人最初都心存不甘,最后一步步踏向自我毁灭的深渊,沈静雯不过是其中最寻常的一例。
顾云峰望着她清冷沉静的侧脸,伸手轻轻推过一杯温热的花茶,声音放得柔和几分,冲淡屋内紧绷的备战氛围:
“别总盯着这些阴邪糟心事,容易耗损心神。眼下京城这边还有一堆琐事摆在明面上,咱们也不能一味只顾着境外布局,家里的风波同样得妥善解决。”
洛云澜端起花茶抿了一小口,温热清甜的茶水滑入喉间,稍稍抚平心底因渊门阴谋而起的冷戾,她淡淡抬眸:
“你说的是孟瑾舟那群京城世家子弟吧?他们私下密谋的全部对话、打算在婚礼当天上门闹场的计划,我通过遍布京城街巷的感知脉络,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提起孟瑾舟一行人,洛云澜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夹杂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疏离。
“说实在的,我压根没料到他们会生出这么荒唐的念头。我的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做主,和孟瑾舟本就没有半分牵扯,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上门讨要说法?”
“一群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整日闲得无事,把一厢情愿的执念当成理所当然,全然不顾旁人的感受,也看不清当下京城顶层的格局走向。”
顾云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感慨,他缓缓和洛云澜说起自己与孟瑾舟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解释这群公子哥为何会抱团生出不满:
“孟瑾舟打小就是京城同辈子弟里的领头羊,家世显赫、样貌出众,身边常年围着一群依附他的世家子弟,从小到大无论想要什么,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凡事以自我为中心的性子。”
“反观我,从踏入749特殊防务体系开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早年还未与你重逢,独自带着两世残存的记忆活着。”
“我只能靠着无休止的外勤任务、镇守龙脉、肃清邪祟麻痹自己,压根没有多余精力去维系世俗圈层的人脉交际。”
“平日里打交道的大多是出生入死的外勤战友,这些人数量不多,平日里也都驻守在各地防线,不会掺和京城世家子弟的人情纠葛。”
“在孟瑾舟和那群公子哥眼里,我无朋友圈层支撑,孤身一人,和家世底蕴雄厚、人脉遍地的孟瑾舟相比,看似差距悬殊,他们自然打心底里不服气,觉得是我横插一脚,抢走了本该属于孟瑾舟的缘分。”
洛云澜听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怅然:
“他们哪里懂,我和你之间是跨越两世轮回、魂魄同源的宿命羁绊,这份扎根神魂的羁绊,旁人再如何家世显赫、如何温柔示好,都不可能插足分毫。”
“孟瑾舟看到的只是表层的优劣对比,却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我内心所求。我奔波两世,浴血厮杀无数次,所求从不是世俗豪门的安稳庇护,而是一个能读懂我满身疲惫、愿意与我并肩扛起山河重任的同行之人。”
“这些公子哥满心都是世俗层面的权衡攀比,根本触及不到我心底最深处的念想,执念再深,也不过是单方面的自我感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