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门外值守的两名外勤队员立刻应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三人押离审讯室。
空旷的房间瞬间恢复安静。
洛云澜抬眸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长白山的山林晚风穿过窗缝,带着微凉的草木潮气拂面而来,吹散了室内凝滞的压抑气息。
北疆明面上的危机,封渊、献祭大阵、龙脉异动,尽数平定。
可暗处的棋局,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沈静雯蛰伏京城,蚕食中枢气运,手握千年布局;
渊门余孽全域蛰伏,伺机而动;
铁门大队暗藏气运棋子,危机无形无声。
这盘横跨南北、绵延千年的棋局,远比她预想的要更加错综复杂。
洛云澜敛去眼底的所有思绪,不再耽搁分毫。
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立刻前往铁门大队。
她要亲自见见陈露,点破这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斩断渊门的暗中培育计划,提前掌控这枚关键暗棋。
除此之外,她也该好好看一看,这片庇护过她的黑土地,好好探望一下那些曾经在她下乡时伸手帮扶过自己的淳朴乡亲。
心念既定,洛云澜转身走出审讯室。
夜色笼罩着整片长白山营地,各处帐篷灯火通明,外勤队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残留、检修监测仪器、加固山林防线。
经历连日恶战,所有人都带着疲惫,却个个眼神坚定、身姿挺拔。
洛云澜沿路扫视一圈,确认营地防务安稳、秩序井然,没有任何疏漏隐患,心底才稍稍安定。
她抬手拦下一名路过的小队队员,轻声叮嘱道:
“告诉你们队长,我临时离开营地,前往铁门大队一趟。”
“营地后续的龙脉加固和阵法重启工作,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有任何突发异动,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队员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应声:
“明白!属下即刻传达指令!”
洛云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等队员走远后,她身形一晃,借着山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脱离了营地范围,朝着百里之外的铁门大队疾驰而去。
夜色如风,山河倒退。
她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隐匿了周身灵力波动,全程低空掠行,速度极快,却不引半点破空声响,避开了沿途所有村落、卡口和监测仪器的探查。
如今渊门余孽遍地潜伏,暗处眼线无数,她不想自己的行踪被轻易捕捉,打乱接下来的布局。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百里山河转瞬而过。
远处熟悉的乡村轮廓,缓缓映入眼帘。
夜幕下的铁门大队,褪去了白日的喧闹烟火,格外安静祥和。
家家户户早已熄灯歇息,只有零星几户窗口,还透着昏黄微弱的灯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田间地头安静无声,晚风拂过庄稼地,掀起层层细碎的麦浪沙沙作响,满是质朴的乡土气息。
看着这片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土地,洛云澜心底紧绷多日的神经,悄然松弛了几分。
当年,她孤身一人穿越异世,一无所有、举目无亲,狼狈落脚于此。
是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淳朴善良的乡亲,给了她最初的温暖和安稳,让她熬过了最艰难、最茫然的一段知青岁月。
时隔数年再归来,山河依旧,乡土依旧,质朴安稳的氛围,也依旧未变。
洛云澜放缓身形,轻轻落在村子外围的老槐树下,收敛所有身法灵力,恢复成寻常朴素的模样。
她缓步顺着乡间土路往村内走去,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深夜安眠的村民。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的院墙低矮整洁,院内堆放着农具柴火,路边的野草肆意生长,处处都是七八十年代乡村独有的质朴烟火气。
很快,她的目光便锁定了村中段那扇亮着灯的土坯房窗户。
整座村子深夜还亮灯的人家寥寥无几,这一间,正是陈露的住处。
隔着薄薄的窗纸,她能清晰看到屋内晃动的纤细身影,还有伏案苦读的专注轮廓。
洛云澜脚步放得极轻,无声无息靠近院墙,身形微闪,避开院内的简易篱笆,稳稳落在屋内角落的阴影之中。
屋内灯光昏黄,却温暖照亮了简陋狭小的房间。
土坯墙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墙面贴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用来遮挡斑驳的墙皮。
一张老旧的木桌摆在窗边,桌上整齐码放着厚厚的书本,手抄笔记、铅笔草稿,摆放得一丝不苟。
陈露正端坐在木桌前,脊背挺直,神情专注,手里握着一支磨得发亮的铅笔,低头认真演算着习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清秀,眼神澄澈坚定,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肯吃苦的韧劲。
她的桌上、枕边都堆满了攒了许久的复习资料,每一本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边角翻得微微卷起,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日复一日、拼尽全力的备考。
洛云澜静静立在阴影里,安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思绪微动。
抛开棋局算计和正邪博弈不谈,陈露确实是个极其坚韧和上进的姑娘。
不像沈静雯,她整日矫情软弱、贪图安逸、精于算计,处处想着走捷径、攀附旁人。
可陈露不一样。
她带着前世高考失利、终生遗憾的悔恨重生归来,没有沉溺重生优势投机取巧,没有靠着先知先机钻营牟利,只是踏踏实实地埋头苦读,默默积蓄力量,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改变命运的唯一机遇。
这辈子,她只想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努力改写贫苦命运,让家人扬眉吐气。
这份心性,远比沈静雯干净纯粹太多。
只可惜,她从重生归来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渊门千年棋局的圈套之中。
满腔热血、满心执念和毕生努力,都被暗处的邪力悄然利用,沦为旁人登顶的垫脚石,何其可悲,又何其无辜。
洛云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收敛所有心绪,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安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