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主动投案(一)(1 / 1)

两人正逛到墨香斋挑墨条,忽见对门忆金堂门口蜂拥了一群人,瞧那衣装上的曳徽,似是五王爷府的家仆。

“出了那等事,还这么大排场?”米君璎嘟哝着,目光向外探去。

忆金堂里,五王爷正与一女子挑着首饰。

那女子背对着米君璎的方向,似是指了支玉簪,五王爷便取了往她头上戴,一个霁颜含笑,一个垂首带怯,换旁人来看,真可道句“十分般配”。

想见五王爷死而复生的传闻,又念起无端惨死的李婉儿,米君璎心中只有万般恼恨。

她不愿再看,随手抓了两根墨条,拉着张择端就往出口走,直把张择端闹得满面茫然。

谁料到了拐角处,米君璎倏然刹了步子。

“怎么……”

米君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紧盯着忆金堂。

他们前脚走后,玉琴跟着楼砚辞也到了此处。

“公子,你走慢些,奴婢脚疼,要跟不上了。”玉琴瘸着步子,小步跟着楼砚辞快走。

楼砚辞不肯停步,玉琴便轻轻拽上他的衣袖,以期得到怜惜。

“是母亲派你来跟着我的吧?”楼砚辞顿步问道,端方公子少见的露出不悦。

街市之上,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深吸口气,楼砚辞努力维持着大家公子的气度。

玉琴神色一僵,否道:“是奴婢自己想跟着公子,侍奉左右。”

她抬眼,一双眸子水色盈盈:“公子,玉琴只是想为公子尽些绵薄之力,哪怕是端茶倒水、提鞋披衣,玉琴也甘之如饴。”

楼砚辞不语,只一寸寸地将她的手推开,转身欲走。

“楼少卿?今日真是巧了,大理寺日理万机,楼少卿也有如此雅兴上街闲逛?”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楼砚辞身后传来,语气颇有狎昵的意味。

楼砚辞回过身去,见的是五王爷悠然的身影,而其身侧,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自上回庆功宴一别,楼砚辞已许久未曾得过柳芯的消息。

今日柳芯穿了身藕荷色缀芙蓉的轻纱罗裙,头簪支含苞玉兰玉簪,更显她霞姿月韵、娇艳欲滴,一时叫楼砚辞看得痴了,久久才躬身行礼:“见过五王爷、王妃。”

五王爷全不在意他的怠慢,手揽在柳芯腰间,时不时轻拍,惹得柳芯娇嗔一眼,两人忽又双双轻笑起来。

楼砚辞看在眼里,心底不由一阵刺痛。

分明半月前芯儿还对五王爷畏惧尤甚,同他眉目传情,怎么如今又是一番光景,他倒好像成局外人了。

笑得够了,五王爷才道:“楼少卿不必行这些虚礼,今日本王不过陪侧妃闲逛,如此倒显得拘束。”

说及此,五王爷又看向楼砚辞身后的玉琴:“楼少卿今日可也是带了红颜知己同行?原以为楼少卿不近女色,未曾想原是专情之人。”

玉琴被说得脸热,悄悄向楼砚辞挪近了些。

楼砚辞不语,只望着柳芯。

见她未变颜色,甚至一个眼神都未曾予他,心底刺痛更甚。

偏偏柳芯仍是五王爷明娶的侧妃,五王爷尚还活着,他就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控诉昔日情人的冷情。

心下愈想愈酸,楼砚辞也不愿再看两人你侬我侬,草草道句:“下官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便匆匆离去。

玉琴紧随其后。

五王爷捏着柳芯葱白细腻的手指,眺着两人背影,幽幽露出个畅意的笑来。

……

是夜。

斗室之中,一豆烛火亮起,桌案上微黄的宣纸被照亮,烛光跳动,映出张择端沉思的脸。

白日所见长车仍在他脑海之中,久久挥之不去。

加之与米君璎同游——米君璎与他不同,知晓许多杂家之事,无论所行车马,还是各家建筑,她都能说道一二。

得她传授,张择端再看那些车马廊桥,心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时他心中就有个想法,他想将这盛世街景都绘于纸上,作一幅《十二里坊间图》,以一卷成图,绘十二里长街。

正待取来工笔绘就草图,忽听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窗外传来,张择端忙起身摸门。

还未及反应,那道并不严实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踢开,几个精壮的黑衣人从那道窄门直闯而入,钳住他的双臂,将他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首的黑衣人带着面具,除却兜帽的边缘露出几缕银丝,丝毫看不清其面目。

他信步走到桌案边,指尖划过张择端放在桌上的画稿,声音带笑:“真是个少年英才,小小年纪能作如此细致之画,尤其这色料,更是做得妙极。”

虽是夸赞之语,但在如此情景下,只能叫人骨血生寒。

张择端对黑衣人倒不甚惧怕,他只在意桌上的那沓粉本。那是他多日游街所作的心血,绘及京城各处街景,正待用作《十二里坊间图》的参考。

“你想做什么?”他问,目光紧锁粉本。

黑衣人呵呵一笑,案上烛火骤灭,呼吸间,一道火折亮起,桌上粉本色料荡然无存。

张择端愕然失色。

“你在孙家娘子的嫁妆描金上用了何种色料,心中应当有数。还想要你的画稿,就去悬镜司投案吧。之后,作出悬镜司的布局图和我换。”

“否则,就等着牢狱之灾吧。”

“他们,快来了。”

黑衣人留下这句话后,火折熄灭,又是一息之间,除了被扫荡一空的桌案,斗室之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于是,当悬镜司的司正敲响张择端租赁小院门扉的时候,张择端也正站在悬镜司的大门口扣响门环。

谢司衡今日来的迟了些,只因谢小冷才养好一些,他想着正好找柳昭有事,顺便把一直嚷嚷着要看谢小冷的柳小暖一并接过来,就安排了庐阳去办,他则先来悬镜司等候。

未曾想才到悬镜司大门就撞见张择端。

谢司衡掀袍下马。

既见谢司衡,张择端当即掀袍下跪。

“见过摄政王,关于陈府‘鬼嫁娘’一案,小民有事相告!”

谢司衡抬首看了下日头,蹙眉应允,一行人入了悬镜司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