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房(二)(1 / 1)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傧相高声唱词,陈家家眷们都涌了上来,簇拥着新人往后院新房走。

到了门前,家眷们就嬉笑着止住了步子,看着陈谦搀着新娘推开房门。

傧相凑过来,昂首,高声喊:“月老牵线,花烛成双,夫妻……”对拜。

房门甫开,声音戛然而止。

喜烛的光亮映照着庞大的影子劈头盖了过来,阴冷的风裹着掺杂脂粉香的尸臭扑鼻而来,借着并不明亮的烛光,很快有眼尖的人看清门内景象,失声惊叫起来。

“啊——挂、挂在房梁上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真的是个人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可怕,该不会是鬼吧!”

陈谦原还看着新娘子,听见众人的惊叫,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大着胆子看过去,只见新房正中房梁上正悬挂着一身穿红嫁衣的女子。

女子的双手向前伸直,手成爪状,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两条腿却在空中呈一个跪坐的姿势,像是恭敬地坐在什么人跟前。

她的头斜斜向旁侧倒,双目瞪大,面色灰白,唯有双唇紧闭,满面写着惊恐。

房中的布置也全然不似昨日,只有房内的宴桌上亮着两根猩红的喜烛,喜烛间还摆了香台,插了三根燃了一半的香,桌上供着一无字牌位,恍然间,仿佛误入了别家的祭堂。

陈升平好歹在京兆府为官多年,什么样的惨案没有见过?

他仗着一身正气,大声呵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之说?来人,掌灯,让本官来看看究竟!”

有随从的官吏点了火把,陈升平随手接过,拿去照亮那女子的面庞。

火光之下,女子失了血色的脸更为瘆人,陈升平欲走近一步细看,那女子忽而抬头,张大双唇,一丈纸条从她的口中吐落出来。

白布血字,触目惊心。

陈升平手中火把一寸寸往下照亮,纸条上的字也由此被念出了声:

“十月廿十七,鬼门开给大少夫人,夫人死,如意生,还魂与大少成婚。”

新娘子早在听见众人惊叫之时就掀了盖头,见这血字纸条,双目一翻,便昏死过去。

陈谦颤着双唇,终于在跳动的火光中认出了女子的眉目,矢口出声:“如意!”

“如意,你怎成了这般模样!如意!”

陈谦颤巍巍抬手,却不敢向那女鬼模样的昔日婢女再近一步。

他早失了当新郎官的欢喜,面色乌紫,浑身颤抖,靠着门框滑坐在地。

新郎新娘都成了这副模样,婚礼哪还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

何况,新房中还挂着一具尸体。

陈升平冷静地让下人们将新人搀下去,另找地方安置,又连忙差人拦住正欲离开的摄政王。

这案子说到底轮不到悬镜司来管,可陈升平却顾不上这些了。

能在他陈府中做出这般手脚,定不是常人所能为,乃是重案疑案。

此事又是他家事,他亦是嫌疑人,京兆府无法经手,应是转去刑部亦或者大理寺,可柳昭在悬镜司,陈升平势必得找悬镜司一同商议才是。

“陈家不少护卫看管,竟还出了这样的事?”听了消息,谢司衡蹙眉道。

他今日是为喜宴而来,身边并没有带多少可用之人,看着桌上的几盘糕点,他心念一动,转头朝庐阳道:“去将柳先生找来,同她说让她来了直接去新房。”

交代过后,谢司衡便去了案发之地,指挥陈府下人将尸体放平,又让陈升平将看热闹的人群驱散,统一问询核查,旁人不得再随意出入此处。

陈升平照着他的命令忙前忙后,待人都散完了,庐阳也带着柳昭到了此地。

谢司衡侧身望向房中,正欲让柳昭查探一番,谁料,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那横躺在地上的女子尸身就这么不见了踪迹。

陈升平也是一惊。

方才众人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的,没人能有潜藏尸体的工夫。这不声不响的,尸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找!里里外外都去找!一定得把尸体给我找到!”

众人四散开来。

“小暖,快放下!”小翠又惊又惧地喊道。

几人顺着声音望过去,正见到柳小暖拿着那张婢女口中的纸条,好奇打量着。

小翠这么一喊,柳小暖恍然回神,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撒了手,带着血渍的纸条飘飘悠悠的落入托盘之中,夜色下,柳小暖手指捏过的地方,竟显出几个圆圆的指印,泛着淡淡的微弱荧光。

那光芒极淡,零星的青莹之色,闪烁之后又很快黯淡下去,仿佛扑朔的萤火,若不留心,兴许会让人错当成幻觉。

柳昭习惯了在夜间验尸,因此练得她目力极好,尽管那荧光只亮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柳昭也将其看得真切。

这光与受害丫鬟出事前,屋内闪现的荧火颇为相似,能发出这样的光来,纸条中必是暗藏玄机。

柳昭隐隐感觉抓住了什么,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伸手拿起字条,细细嗅闻。

果不其然,纸条上的字并非用血写就,而当是用了某种红色色料。

柳昭用手蘸了蘸已然干透的血字,指腹搓揉,方才乍然一现的青色荧光,又显现在她的指腹上。

“这血字用的色料有古怪。”柳昭下了定论,错身一步,将字条递给谢司衡细看。

谢司衡正端详时,他身侧的谢小冷忽然出声,指着另一侧案上放着的妆奁,道:“柳先生,爹爹,这个匣子上的石榴图案也会发光。”

柳昭心头一跳,拿过妆奁,换了只手摩挲起上边的画样来。

金粉一触即脱,揉搓间,柳昭指上显出更为亮泽的青色荧光。

这足以说明,纸条上的血字与妆奁上的画样,皆是混了同种色料。

柳昭心头那股隐约的感觉越发明显,她转首向地上看去,满地的朱红箱子皆有描金,她拣了几箱显眼的逐一摸了过去,心底的猜测也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