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手续撞手续(1 / 1)

第二道包铁皮橡木门后,又响了一下。

咚。

老赵手里的钥匙停在半空。

韩少校抬手,两名防化战士立刻站到坡道两侧,枪口压低,没对人,只对门。

陈峰按住帆-布包。

包里小瓷瓶还在震,瓶中那点金丝贴着玻璃,朝门里游。

老赵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这里头,是低温窖。”他声音发干,“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韩少校看着他。

“低温窖,旧样本库。我们知道。”

老赵把钥匙收回腰间。

“知道也不行。七号库归军事医学科学院后勤处代管,进窖要调拨单、库管签字、卫生处在场。少一样,我赵长河不担。”

陈峰看了一眼墙上温度表。

零下七。

刚才还是零下八。

又升了一度。

他开口:“老赵,门不开。先查账。”

老赵一愣。

韩少校也看向陈峰。

陈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叠纸,按在外仓木桌上。

“这是靠山屯乙-17副转运箱验箱记录。”

“这是北梁外围六百亩承包合同副本。”

“这是周首长签的产地守护人确认函。”

“这是国防工办临时封控记录。”

他最后摸出楚字铜牌,放在最上面。

铜牌落桌,一声轻响。

老赵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识这东西。老库管最怕两样,一样是空口领导,一样是旧章旧牌。前者能吓人,后者能翻旧账。

韩少校拿起军用电话机,让战士接线。

“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转国防工办王建军副处长。”

老赵急了。

“你们这是压库!”

韩少校没抬头。

“不是压库,是防你背锅。”

老赵嘴张了张,没接上。

陈峰指了指温度表。

“昨夜有人进过窖。你刚才说接收人签了个方。现在温度升,封条软,里面还敲门。老赵,你要是还只认一张调拨单,出了事,调拨单能替你蹲号子?”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

“别拿号子吓我。”

陈峰点头。

“不吓你。拿账跟你说。”

他翻开苏清雪塞给他的沈阳街道图背面。

上面是苏清雪写的小字。

——查入库簿。查封条号。查温表记录。查值班人签名。查蓝章是否完整。

陈峰心里冒出一句:媳妇不在,账本在。一样能打人。

他把纸推过去。

“六月二十四夜,科研器材入库。我们只看入库簿,不进窖,不碰箱。你全程登记。你签,我签,韩少校签。”

老赵没动。

电话接通了。

韩少校抓起话筒。

“王副处长,我是韩立军。沈阳北郊七号库,乙-17正箱疑似入库。库管赵长河要求调拨单。现有周首长确认函、产地守护人楚牌、副箱验箱记录。地下窖温度从零下十八升至零下七,门内有敲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随后传出王建军压着火的声音。

“让赵长河听电话。”

韩少校把话筒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腰背下意识挺直。

“我是赵长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赵脸上那点硬气一点点收了回去。

“是。”

“是,我明白。”

“只查外账,不开窖门。”

“入库簿、温表记录、值班签字、封条领用簿,都拿。”

他放下电话,看陈峰的眼神变了。

“王副处长说,持楚牌者可对等查验。不开箱,不入窖,先查手续。”

陈峰收起铜牌。

“那就按规矩来。”

老赵走到外仓东墙,取下一串钥匙,打开铁皮文件柜。

柜门一开,里面是牛皮纸档案袋、硬壳登记簿、红蓝印泥和线装封条本。

调拨单,是物资从一个单位转到另一个单位的正式凭证;入库簿,是库管登记货物进门的账;封条领用簿,记谁领了封条、贴在哪、编号多少。

老赵把六月入库簿摊开。

纸页泛黄,铅笔线打格。

六月二十四日,夜二十三点四十分。

货名:科研器材。

件数:一箱。

运输方式:铁路转汽车。

备注:低温运。

收货地点:地下低温窖。

签收栏:方。

只有一个字。

陈峰盯住那个字。

写字的人故意压了笔锋,像怕露出习惯。

韩少校俯身看。

“章呢?”

老赵翻过半页。

签收栏旁边盖着半枚蓝章。

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

只有“后勤卫生”四个字清楚,外圈缺了一半。

老赵低声说:“章没盖全。我当时问了,来人说夜里赶时间,明早补手续。”

韩少校的语气带了刺。

“你信了?”

老赵脸上一臊。

“他拿得出旧调拨副本,还知道七号库前身。”

陈峰问:“右手戴白手套?”

老赵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韩少校把笔放下。

“继续。”

老赵又翻封条领用簿。

六月二十四日,领用红封条两张。

编号七三一旧档乙-17正箱外封,乙-17正箱温控封。

领用人签名,还是一个“方”。

陈峰伸手。

“我看看签字纸。”

老赵刚要拦,韩少校先开口。

“只看,不取。”

陈峰把入库簿挪到灯下。

仓里用的是红罩灯,灯罩把光压成暗红,照在纸上。

他用猎人之眼一扫。

纸面上浮起几道浅痕。

签字旁边,有一根极细的红色纤维。

不是纸毛。

也不是封条丝。

陈峰用镊子夹起,放在白瓷盘里。

韩少校凑近。

“什么东西?”

陈峰说:“开司米。”

老赵没听懂。

陈峰解释:“京城友谊商店卖的毛线。红色。靠山屯北坡三号松、鬼见愁外口,都见过。”

韩少校的目光骤然锐利。

“方淑芬那条线?”

陈峰摇头。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往方家身上扣。”

老赵额头见了汗。

“签收人真姓方?”

陈峰看着那一个“方”字。

“姓不姓方,不看字。看谁拿钥匙,谁撕封条,谁把温度从零下十八弄到零下七。”

门后又响了。

这次不是敲。

像玻璃管在木格里滚了一下。

韩少校立刻转身。

“所有人退两步。”

防化战士把白布口罩拉紧。

陈峰却没退。

他看见门缝底下,有一丝淡淡金光闪了下。

系统提示跳出。

【检测到同源高活性源。】

【距离:十八米。】

【状态:低温休眠解除中。】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苏醒度:44%。】

陈峰的心跳骤停一瞬。

沈阳这边动正箱,长白山那边的东西也在醒。

这不是查档案,这是有人拿正箱当钩子,拖着整条水脉起身。

韩少校回头:“陈峰?”

陈峰把白瓷盘里的红色纤维盖上。

“先封证。”

老赵赶紧拿出牛皮纸袋。

陈峰报,韩少校记。

“六月二十七,七号库外仓。入库簿签收栏单字‘方’,旁有半枚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旧蓝章。签字旁发现红色开司米纤维一根。地下窖温度异常升高。门内有异响。”

老赵补了一句:“查验未开窖门,未触碰正箱。”

陈峰看他一眼。

老赵咬牙写上。

三人签字。

韩少校盖临时封控章。

老赵盖七号库库管章。

陈峰按下指印。

韩少校问:“现在等卫生处?”

陈峰看温度表。

零下六。

“不等。你再打电话给王副处长,让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十分钟内派人到场。超过十分钟,我们按污染源失控预案,封外仓,断坡道。”

老赵的脸色白了。

“断坡道?那窖里东西……”

陈峰盯着第二道门。

“东西重要,人更重要。产地、水脉、我媳妇和孩子,都比一只箱子重要。”

老赵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撕封条的人,不姓方。”

韩少校握着电话的手停住。

陈峰看向他。

老赵的喉咙发紧。

“签字的是‘方’,可撕封条、进地下窖的,是个年轻人。”

“右手戴白手套。”

“他还说了一句话。”

陈峰问:“什么话?”

老赵看了眼那扇门。

门里,第四下敲击又响了。

咚。

老赵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正箱醒了,就能把鬼见愁底下那位,请到沈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