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水往村里走(1 / 1)

暗河回缩的声音不对。

齐老蔫听了半辈子山水,脸当场变了。

“陈峰,水改道了。”

陈峰没回头,手电压在泥线边。

水退得太快。

不是顺老道走,是被什么口子抽走了。

他抬手指向东坡。

“那边通靠山屯?”

齐老蔫咽了口唾沫。

“通。三条沟。大雨年份,水能从北梁脚下灌到药材地边上。”

冯大壮背着周德全,脸色也沉了。

“峰哥,咋整?”

陈峰把灰斗篷三人往白桦树下一踹。

“带人下山。”

冯大壮一愣。

“你不走?”

“我找水口。”

陈峰解下腰间绳子,塞到冯大壮手里。

“周德全送回村。灰斗篷三个也带回去,捆结实,嘴塞上。沿路喊齐老蔫的人,封北梁东坡三条进村水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见水先挖沟引走,别堵死。堵死会炸。”

齐老蔫点头。

“懂。山水不能硬顶。”

陈峰又看向冯大壮。

“给清雪带话。”

“你说。”

“药材库和西屋灵芝搬高处。账本批文装油纸袋。猪圈排水沟掘通。她知道怎么办。”

冯大壮重重点头。

“我跑死也把话带到。”

陈峰拍了拍大黄脑袋。

“大黄跟他回去。”

大黄不肯走,喉咙里低低叫。

陈峰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守你嫂子。”

大黄耳朵一竖,转身跟上冯大壮。

这狗听得懂。

比有些人强。

老秦站在石门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暗道线图。

“你一个人找水口?”

陈峰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紧。

“你跟我。”

老秦沉默一息。

“你信我?”

“我不信。”

陈峰看他一眼。

“所以你走前头。”

老秦扯了扯嘴角。

“陈大山的儿子,嘴比刀硬。”

“少提我爹,带路。”

两人沿着东坡下切。

雪还没停,落在黑砂泥上,化成一层灰水。

陈峰眼前,系统留下的轨迹断断续续。

暗红光标往东坡低处拖。

像一条伤了肚子的蛇。

另一边,冯大壮冲进靠山屯时,天还没亮透。

他敲响陈家院门。

“嫂子!峰哥口信!”

苏清雪披衣出来,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别住。

她没问陈峰在哪。

只问一句。

“水到哪了?”

冯大壮喘着气。

“北梁东坡,可能走三条沟。峰哥让搬药材库、灵芝、账本批文,猪圈排水沟掘通。”

苏清雪转身进屋。

“秀兰姐!”

陈秀兰已经披着棉袄出来。

“我在。”

“带作坊帮工去药材库。底层黄芪、防风全上木架。油布苫盖。谁家有板车,先借,回头记工分。”

“成。”

“胖子娘。”

胖子娘从院外跑进来。

“哎!”

“叫十个壮劳力,猪圈排水沟往东掘深,接老水渠。猪不能淹,粪水也不能回灌药材地。”

胖子娘一拍大腿。

“这活我熟!”

“苏清河。”

苏清河扶着苏怀远出来。

“在。”

“你送爹、希月、妞妞去村支书家高台。带药箱,带热水壶。”

苏怀远皱眉。

“我能帮忙看水。”

苏清雪把药箱塞进苏清河怀里。

“爹,您活着就是帮忙。”

苏怀远闭嘴了。

这话堵得准。

苏清雪回到东屋,打开炕柜暗格。

账本、外贸部批文、编号材料、方志远亲笔信副本、周首长纸片,全用牛皮油纸袋一层层包住,麻绳扎死。

她又取出铁盒。

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一块,分三捆。

还有一两二钱赤灵芝干品。

她翻开账本夹层。

里面有陈峰写给她的一行歪字:

“急事,念‘收’,手按铜牌,死物能进。”

苏清雪把铜牌按在掌心。

“收。”

铁盒不见了。

灵芝不见了。

油纸袋里最要紧的三份原件,也不见了。

她站在炕边,手指停了半息。

陈峰把命门交给她了。

这账,不能丢。

院外有人喊。

“清雪,西沟来水了!”

苏清雪抓起账本副本,推门出去。

“敲锣。所有人上高处,不许看热闹。谁敢下沟捞柴火,扣今年分红。”

刘婶一嗓子吼开。

“听陈家媳妇的!扣分红不是闹着玩的!”

这句话比锣还响。

靠山屯忙了起来。

男人挖沟,女人搬药,孩子抱鸡,老人提着铺盖往高台走。

没人乱。

陈家院里的灯一直亮着。

苏清雪站在门口,一笔一笔记人名。

谁借了板车。

谁出了铁锹。

谁家猪圈缺人。

她声音不高,可每句话都落在地方上。

“东沟再加两人。”

“药材库别开南门,走北门。”

“猪圈先保母猪,公猪往后排。”

王胖子跑来。

“嫂子,西头有人说陈峰把虎惹下山,水也是他惹的!”

苏清雪抬头。

“谁说的?”

“杨大嘴他外甥。”

苏清雪合上账本。

“告诉他,今天出工记零。再说一句,年底肉也记零。”

王胖子咧嘴。

“明白。”

他转身就跑。

这招真狠。

骂人不疼,断肉疼。

北梁东坡。

陈峰和老秦找到第一处水沟时,沟里只有湿泥。

水来过,又被分走了。

陈峰蹲下,摸了摸沟边碎石。

新茬。

不是山水冲开的。

是钢钎凿的。

老秦也看见了,脸色难看。

“有人提前开了泄洪缝。”

陈峰顺着凿痕往上爬。

二十多步后,坡根露出一道裂缝。

水正从裂缝里往外冒,却没有顺直道冲村,而是被碎石挡了一道,拐进山沟。

陈峰把手伸进水里。

冷。

清。

入口带甜。

比暗道第十九步那股水更干净。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发现中阶活水脉。】

【可用于灵芝、黄精、野山参培育。】

【灵泉水解锁条件未满足。】

陈峰眼神一动。

好东西。

可惜有人拿它当刀。

他沿裂缝往左摸,找到一排凿孔。

孔距一样,深浅一样。

这是懂工程的人干的。

不是猎户,也不是参帮。

老秦蹲在旁边,看着水流方向。

“原本再凿深两寸,水就进东沟。东沟一满,药材地、猪圈、陈家院,全泡。”

陈峰问:“谁改了最后一段?”

老秦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水自己冲偏,也可能有人故意留了一手。”

陈峰没说话。

他用军刺撬开一块碎石。

石缝里卡着一小截断掉的钢钎头。

钢钎,是矿山、基建打孔用的铁杆,前头淬硬,用来凿石头。供销社不卖这玩意儿,普通农户也用不上。

陈峰把钎头擦干净。

尾部有一串打出来的编号。

“七一矿建,三号钎。”

陈峰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编号格式,他见过。

红星皮货厂当初帮靠山屯建保温猪圈,拉来的水泥、钢筋、钎杆,随货单上就盖着一个章。

县矿务局基建材料站。

矿务局归省工业厅管。

省工业厅和省地质局,同一个分管副省长压着。

线绕了一圈,又回到矿上。

老秦盯着那截钢钎头,半天没吭声。

陈峰把钎头收进帆布包。

“这不是灰斗篷随手干的。”

“不是。”

老秦吐出一口白气。

“这活儿要图,要料,要批条。还要知道哪条裂缝通靠山屯。”

陈峰看他。

“谁批的?”

老秦抬头,眼里第一次没躲。

“这活儿不是我干的。”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

“但我知道是谁批的钢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