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她最怕的,是有人因为她受到(1 / 1)

窗外夜色已深,雨停之后,港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深蓝色,几颗稀疏的星星无力地闪烁。

江妄被暂时安排在附近的住宅,由战斌带人守着。

少年脸上和手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换了干净衣服。

“三爷,”战斌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天执盟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秦骁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霍衍之没回话?”

“贺铮传话说,霍先生知道了,但裴小姐那边……”战斌顿了顿,“联系不上。”

秦骁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联系不上。”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让书房里的温度骤降。

战斌不敢接话。

秦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战斌,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

他的右肩又开始疼了,不是伤口撕裂的那种锐痛。

而是一种深及骨髓的、绵长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缓慢地腐蚀、蔓延。

他知道那是神经损伤的后遗症,知道这种痛可能会伴随他很久,甚至一辈子。

可此刻,比右手的疼痛更清晰的,是心脏某个地方传来的,同样绵长而尖锐的痛楚。

裴绾栀。

她真的,连面都不肯露。

连她新收的徒弟,她都能这样弃之不顾。

那他呢?

他那三个月的疯,那一刀的傻,在她眼里,又算是什么?

一场笑话吗?

“小叔。”书房门被推开,秦霜屿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光着脚站在门口。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眼睛却清澈无比。

秦骁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去,弯腰用左手将小侄女抱起来。

秦霜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睡不着。”

“担心江妄哥哥?”

秦霜屿摇头,又点头,“也担心小叔。”

秦骁抱着她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叔没事。”

“小叔在等裴姐姐,对吗?”秦霜屿仰起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秦骁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她不来呢?”

“她会来。”秦骁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秦霜屿的心脏猛地缩紧。

她看着小叔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来的人。

等一个可能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人。

而她,就是那个他等的人。

“小叔,”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裴姐姐真的不来了,你……你会难过吗?”

秦骁低头看着她,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会。”他说,“因为我会去找她。”

秦霜屿愣住了。

“她不来,我就去天执盟。”秦骁的语气很平淡,“她躲着我,我就把她找出来。”

“有些话,我得亲口问她。”

秦骁的声音很轻,砸在秦霜屿心上,沉重得让她发慌。

“我要问她,收江妄为徒,是不是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我要问她,这半个月,她有没有哪怕一分钟,想过医院里那个为她挡了一刀的人。”

“我要问她,”秦骁顿了顿,喉结滚动,“那一刀,她到底在不在乎。”

秦霜屿的小手死死攥紧了秦骁的衣领。

她在乎。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那三个月,她躲着他,冷着他,用最伤人的话推开他。

是因为她知道沈确在盯着,知道江镇山在布局,知道她身边危机四伏。

她不能把他拖进来。

不能让他因为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他还是来了。

在刀尖捅向她的瞬间,他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面前。

那一刀扎进他身体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扎了。

可她不能去看他。

沈确虽然被送走了,但沈家还没完。

江镇山虽然中风了,但江氏残存的势力还在反扑。

暗处盯着她、盯着天执盟的眼睛,从来没有少过。

她去看他,就是把他重新拖进漩涡。

“小叔,”秦霜屿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去找裴姐姐,好不好?”

秦骁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脏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秦霜屿的脑子飞速转动,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阻止小叔去天执盟。

阻止他见到真正的裴绾栀,或者说,阻止他见到那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裴绾栀。

“因为裴姐姐可能……根本就不在天执盟。”

秦骁的眼神骤然一沉。

“什么意思?”

秦霜屿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稳住小叔的办法。

“霍叔叔之前教我心理学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看着秦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他说,有些人躲着你,不是不想见你,是不能见你。”

“裴姐姐是天执盟的王牌,她有很多仇人。”

“如果她来看你,那些仇人就会知道。”

“他们就会来伤害你,来威胁裴姐姐。”

秦霜屿的小手紧紧抓着秦骁的衣领,“小叔,裴姐姐可能……是在保护你。”

秦骁整个人僵住了。

许久,秦骁才很轻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保护我?”

“嗯。”秦霜屿用力点头。

“霍叔叔说,裴姐姐很厉害,但她也有害怕的事。”

“她最怕的,是有人因为她受到伤害。”

秦骁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一种荒谬疯狂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瞬间缠绕住他整个心脏。

她在乎他?

她躲着他,冷着他,推开他,是因为……在乎他?

是因为怕他受到伤害?

这可能吗?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裴绾栀。

会因为他,产生“害怕”这种情绪?

“霜屿,”秦骁的声音抖得厉害,“这些话,是霍衍之亲口告诉你的?”

秦霜屿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小叔在怀疑。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她点头,小手抹了把眼泪,“霍叔叔说,裴姐姐心里很苦,但她不能说。”

“因为她一说,就会害了她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