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仿佛被捅了个窟窿!
墨沉沉的铅云,低得似乎要压到海面,云层厚重得如同浸饱了水的棉絮,透不出一丝天光。风,死了。海,活了。
不是寻常的潮涌浪翻,而是整个云梦大泽,都在战栗、咆哮、沸腾!深蓝色的海水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令人心悸的色泽,仿佛有无数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在地脉深处、在水脉核心,用它们疯狂而绝望的力量,撕扯着束缚,要挣脱出来,毁灭一切!
潮汐之力,不再是水波的规律起落,而是狂暴、混乱、无序的能量风暴!千百道粗大如龙的水龙卷,毫无征兆地从海面冲天而起,连接着低垂的乌云,疯狂旋转,撕扯着范围内的一切。无数个深邃幽暗、仿佛直通九幽的巨大漩涡,在海面上凭空生成、移动、碰撞、湮灭,吞噬着海水、空气、乃至光线。巨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如山岳般,一层叠着一层,以灭世的姿态,朝着四面八方碾压、冲撞、粉碎!海水在沸腾、蒸发、冻结、逆流,各种违背常理的景象,在这片水域同时上演。
天潮之日,到了!
这是天地之威,是水行法则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的彻底暴走!元婴修士的神通,在这等天威面前,也显得渺小而无力。
沧澜宫本岛,那巨大的“上古水府虚影”大阵光幕,此刻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潮汐能量冲击下,剧烈摇晃、扭曲、明灭不定。光幕之上,原本清晰的水府、宫殿、神兽虚影,此刻变得模糊、扭曲、时隐时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光幕内部,岛屿地面剧烈震颤,山石滚落,宫殿摇晃,无数维持大阵的弟子面色惨白,口鼻溢血,却依旧死死抵住阵法节点,将最后的法力,甚至燃烧的精血,注入大阵。各峰长老,更是拼尽全力,稳固阵眼,修补着大阵上不断出现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痕。
潮汐殿内,星河真人盘坐于“潮汐枢机”核心阵法之中,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续数日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昨日强行启动“唤潮”,引动深层水脉暴动冲击联军,对他自身、对潮汐枢机、对整个护宫大阵,都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与反噬。他身前的地面上,喷溅着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面前那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会炸开的潮汐枢机核心——一颗人头大小、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星河在生灭的幽蓝色水晶球。
“撑住……必须撑住……”星河真人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天潮最盛之时,便是大阵最弱,也是……反击之时!”
联军一方,同样损失惨重,狼狈不堪。昨日的“唤潮”冲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超过三十艘战船飞舟被巨浪拍碎、被漩涡吞噬,上千名修士葬身鱼腹或不知所踪,其中甚至包括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此刻,剩余的联军舰队,早已远远退开,在距离沧澜宫本岛约两百里外的水域,艰难地稳住阵脚,升起各色防护光罩,抵御着无差别攻击的狂暴潮汐。
烈阳剑主、血海魔尊、赤炎老祖、沙通天兄弟等联军高层,悬停在舰队前方,各自撑起强大的护体灵光,脸色都极为难看。天潮的狂暴,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尤其是沧澜宫昨日“唤潮”的搏命一击,更让他们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拼命。
“好一个沧澜宫!好一个星河老鬼!竟然不惜损伤水脉根基,也要拉我们垫背!”烈阳剑主咬牙切齿,他离火剑宗的数艘主战船在昨日的混乱中受损,弟子伤亡不小。
“星河老鬼已是强弩之末,沧澜宫大阵也撑不了多久了。”血海魔尊阴恻恻地道,血红的瞳孔中闪烁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本尊的‘幽冥血秽大阵’,虽被昨日潮汐打乱,但核心阵基已成!只待天潮之力稍缓,便可发动,污了他们的水脉根基,到时候,大阵不攻自破!”
“天潮之力,此刻最盛,但也最乱。”赤炎老祖眯着眼,感受着天地间狂暴混乱的水行灵气,“再过三个时辰,当日头升至中天,潮汐之力会有一个短暂的、相对平稳的间隙,虽然依旧狂暴,但不再如此刻这般毫无规律。那时,便是最佳时机!”
“传令下去,所有战船,结成防御阵型,不惜代价,顶住潮汐冲击!”烈阳剑主厉声下令,“三个时辰后,当日正午,全军压上,发动总攻!地煞殿,启动‘幽冥血秽大阵’!天火宗、黄沙门,随本座,直捣黄龙,斩杀星河!”
“是!”
……
沧海殿。
殿内,出奇的安静。与外界毁天灭地般的轰鸣、呼啸、震颤相比,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隔绝的、独立的小世界。这并非阵法守护有多强,而是因为,殿内所有的震动、所有的狂暴能量,在进入陆承运身周三丈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平息、湮灭、消散**了。
陆承运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他膝上,定水罗盘静静悬浮,幽蓝色的罗盘本体,此刻散发出温润、平和、深邃的光芒,仿佛母体的怀抱,包容、安抚着周围一切狂暴的水行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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