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仿妆(1 / 1)

沈恪回到风帆酒店的时候,右臂已经肿得像根萝卜。

他站在浴室镜前,脱了上衣,对着那片青紫看了两秒,从冰箱里找出两个冰袋,冷敷了半小时。

然后用热水冲过手背的伤口,有点疼,但能忍。他简单消了毒,贴了块创可贴,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她蹲在垃圾堆旁边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金线。

九点。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疼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肿消了大半,手背上的伤口结了痂,干干的。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下床,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拨开棕竹的叶子,翻过隔断墙,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些,但还是扯到了手臂,疼得他皱了下眉。

落地的时候他屈膝缓冲,运动鞋踩在防腐木上,没发出声响。

他借着绿植的掩护,侧身靠近2301的玻璃门。

玻璃门推拉门半开着,窗帘没全拉上。

透过那条缝隙,他看见林晚星坐在写字台前。

她身后地上放着一个拆了包装的茶叶礼盒,红色的,烫金字的,看着就不便宜。她戴着一双一次性塑料手套,低着头,面前摊着几片长长的茶叶。

她手里拿着那个眼霜瓶,小心翼翼旋转着拧开瓶盖,放到写字台面上。

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化妆品里配的滴管,细细的,尖尖的。她吸了一点瓶里的液体,然后一滴一滴,滴在茶叶上。

很慢。

每一滴都等了很久,液体完全浸入茶叶叶片后,才滴下一滴。

沈恪站在露台上,一动不动。棕竹的叶子扫过他的肩膀。

四十分钟。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全神贯注坐着操作了四十分钟。

沈恪的腿有点麻,但他也没敢动,能听见大海上远远传来船舶的鸣笛声。

忽然,林晚星的动作停了。

她把眼霜瓶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又看。然后翻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着屏幕,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沈恪看见她的肩膀绷紧了。

下一秒——

“砰。”

眼霜瓶被她狠狠砸向露台的地面。

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液体溅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晚星站起来,开始又蹦又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啊啊啊啊——”

她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重叠。

她在地上跳了一会儿,又爬到床上跳,开始蹬腿,砸床,把枕头扔得到处都是。

折腾一圈后,看起来有些累了。

最后她把脑袋塞进枕头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动了。

沈恪站在露台上,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哭。

枕头在轻轻抖。

他悄悄走到露台边,弯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

眼霜瓶的瓶底还在,里面有一层青绿色的东西。

是青苔。

瓶底长满了青苔。

沈恪盯着那层青绿色,忽然懂了。

她以为瓶子里装的是除草剂。

她在茶叶上滴了小心翼翼收藏了一个月的“毒药”,以为那是能报仇的武器。

结果里面长了青苔。

说明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除草剂。

而是水,或者是什么别的没毒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被骗了。

被那个刘老师骗了。被自己的轻信骗了。被这一个月来的所有期待和执念骗了。

沈恪把瓶底轻轻放回原地,退后几步,重新隐入绿植的阴影里。

他靠着棕竹的叶子,闭了闭眼。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先是松了口气,她不会用这东西去杀人了。

接着又有点疼。她刚才那个样子,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然后发现全是白费。

最后是担心,她可能又有新的筹划。

半小时后,林晚星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眼睛红肿着,睫毛还湿着,但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

她去了一趟卫生间。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哭过。

她扎上马尾,换了身运动装,斜挎上背包,拉开门,走了。

沈恪翻回自己的露台,套上外套,帽子口罩一戴,跟了出去。

商场很大。

十一期间人挤人,到处是红色横幅和金色气球。

沈恪跟着林晚星走进大门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一整面墙的广告:

“明筑生活,让家更美好。”

绿色的底,白色的字,中间是一家人手拉手在草地上奔跑的剪影。

电梯门上贴着,电梯里的广告屏循环播放着,扶梯两侧贴着,头顶的灯箱上也是。连地砖上都投影着明筑生活的LOGO,一个圆形的,像太阳,又像铜钱。

林晚星也看见了满场的 “明筑生活”,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那四个字上轻轻一掠,又转回头继续看商品,像只是扫到一块无关紧要的广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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