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心机婊(1 / 1)

她被那束光照得睁不开眼,只能眯着,恍惚间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是谁?

她看不清。

蔺昀鹤逆着光站在那里,周身涌动着强大的气压,让人望而生畏。

凌厉的眉,深邃的眼,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垂下来,沾着水珠。

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很多东西,有怒意,有疼惜,可黎菀菀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脑子一沉,整个人朝前倒去。

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稳稳的,牢牢的,像是早就等在那里接住她。

“怎么回事?”

江榭披着外套从别墅里匆匆赶出来,脸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掩饰。

谁能想到凌晨三点,蔺家最年轻的家主,会突然造访江家。

他就站在花棚前,怀里抱着一个纤弱的身体,缓缓转过身,瞥了江榭一眼。

那一眼冷厉如刀。

江榭脚步顿住,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走!”

蔺昀鹤收回视线,低声命令。

杨肃早已撑着伞跟在后面。

他微微躬身,把伞举得高高的,尽可能遮住男人怀里的女孩。

雨还在下。

男人的外套裹在黎菀菀身上,衬得她愈发小小一团。

她被男人打横抱在怀里,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两条纤细的腿垂下来,光着脚,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

白嫩的脚底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还有被碎瓦划破的血痕。

一只手垂落在身侧,苍白,无力,随着男人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模样,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怜惜。

杨肃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蔺昀鹤脚步不停,很快就把怀里的人轻轻放进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迈巴赫再次划破雨夜,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江榭站在别墅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雨还在下。

“啧。”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江柔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抱臂倚在门框上,身上披着一件薄毯。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还真是好大的本事。”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江榭听见,“先是蔺瑄,再是蔺四叔,江家养了她一年,我竟不知道家里藏着一只狐狸精。”

“可不嘛!”

江鄞趿拉着拖鞋走下来,往雨幕里张望了一眼,表情不屑。

“一会儿勾引二姐夫,一会儿又跟蔺四爷不清不楚,”他双手插在睡裤兜里,语气里满是嘲弄,“我看咱们江家迟早要被她连累。

蔺四爷什么人?那是能随便招惹的?到时候人家算起账来,可不会管她是不是咱们家养的杂种。”

“够了。”

江榭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都给我少说两句。”

江柔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她把手里的薄毯拢紧了些,转身朝楼梯走去。

路过江鄞身边时,斜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上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鄞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梗着脖子,眼睛盯着地面。

雨声灌进门廊,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噼里啪啦砸得人心烦。

过了半晌,他忽然抬起头。

“那个贱人最会装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恨意,“关一晚就能闹成这样,好像咱们江家怎么亏待她了似的,呵……心机婊。”

“江鄞。”

江榭只喊了他名字。

那声音不大,却让江鄞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江榭那双沉得像潭水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狠狠踢了一脚门框,转身朝楼梯走去。

门口只剩下江榭一个人。

他缓缓侧身,再次望向雨幕。

肩头的衬衫已经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冰凉。

但他没有动,只是望着那片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蔺昀鹤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她浑身都在发抖,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得吓人。

他皱着眉,用外套将她整个人裹住,然后把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她。

“别怕,医院很快就到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她烧得太厉害了,小脸靠在他胸口,隔着洇湿的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

嘴唇烧得干裂,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

突然,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

黎菀菀颤抖着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轻轻呢喃着。

“爸爸……”

她在哭,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几分可怜劲儿。

“别走……爸爸,别走……”

蔺昀鹤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怀里可怜兮兮的小东西,眉峰慢慢拧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有点无语,有点不爽,但又拿她毫无办法。

前座,杨肃悄悄转过头。

结果一眼就看见,那位黎小姐正把眼泪鼻涕往四爷胸口蹭,蹭得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一片狼藉。

杨肃眼皮跳了跳,默默捏了把汗。

他记得之前有个秘书,不小心把咖啡洒在四爷袖口上。

四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那秘书一眼。

第二天,那个人就再没来过公司。

再看现在,有洁癖的蔺四爷,正一只手托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动作很轻地给她擦脸上的泪痕。

一下一下,耐心得不像他。

杨肃看愣了。

这时,蔺昀鹤抬起眼。

那目光不偏不倚,正好与杨肃撞上。

只是淡淡一扫,杨肃瞬间脊背发凉,飞快地把头转回去,身体坐得笔直。

“已经联系好医生了,”他正色道,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紧张,“还有十分钟就能抵达医院。”

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

“嗯,尽快。”

蔺昀鹤垂下眼,又看向怀里的人。

她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不哭了,也不喊爸爸了。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像只猫一样,一下一下地蹭。

蹭得他衬衫皱得像块烂抹布!

忽然,她动了动嘴唇,发出很轻的声音。

“蔺叔叔……”

蔺昀鹤眉梢微微一动。

她还闭着眼,神志明显是不清醒的,但那三个字叫得很清楚,像是终于认出了他。

蔺昀鹤脸上的戾气不知不觉褪了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在凶人。

“我才走了多久,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