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徊,神徊)
……又来了。
这没完没了的湿意,从心底最深处那口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井里涌上来,漫过眼眶,变成温热的、带着咸味的液体滑落。
我知道,我又在哭了。
其实有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
可能只是帕姆拖地时,水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映出了头顶灯光破碎的影子。
可能只是听到星和三月七小姐在隔壁车厢笑闹的声音,那快乐如此响亮,反而衬得我这里格外安静。
也可能……只是毫无缘由的,一阵空茫的悲伤就攫住了我,像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上涨,直到将我彻底淹没。
我知道小恶很烦我这样。
他总是一脸不耐烦,红色的大眼睛瞪着我,嚷嚷着。
“喂!小不点!别哭了!再哭这里真的要发大水了!到时候大家长的数据板短路了,你看他修不修理你!”
他还会夸张地用手比划着,好像我的眼泪真的能汇聚成河。
我知道他是想用他的方式让我停下来,带着点恶作剧的关心。
可是……我控制不住。
那些情绪,它们不是客人,不会敲门。
它们就像……就像曾经那些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泥土,不由分说地灌进来,堵塞我的喉咙,压迫我的胸腔。
那种窒息感,即使已经从黑暗的地下爬出来很久很久,也仿佛烙印在了灵魂里,随时都会复苏。
大家长不一样。
他会用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看着我,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他说过:“情感是驱动一切的底层能量。”
“你的敏感与共情,是我们与外界建立深度联结、理解意义的唯一通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才是我们得以存在的核心。”
核心……?
呜……为什么是我呢?
这个“核心”,如此沉重,如此……痛苦。
它要承受所有外界的风吹草动,要品尝每一个细微的喜悦和巨大的悲伤。
小恶多好啊,他总是那么有活力,想哭就哭(虽然很少),想笑就笑,想捣蛋就捣蛋,他的世界里好像没有“过度敏感”这个词,所有的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干脆。
他比我更懂得如何“活着”,如何用行动去对抗这个世界。
大家长就更不用说了。
他像一座冰山,稳定,坚固。
再混乱的信息,再汹涌的数据,到了他那里,都会被分门别类,冷静分析。
他不会被悲伤击垮,不会被恐惧吓倒,他甚至……可能根本感觉不到这些?
他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该怎么计算得失。
他比我更懂得如何“生存”下去。
而我呢?
我只有这颗仿佛没有皮肤、直接裸露在空气中的心。
任何一点波动,都能在我这里激起惊涛骇浪。
我是核心?
我更像是一个……累赘。
一个需要他们俩时刻分心来看顾、来安抚的,脆弱的核心。
爸爸……妈妈……
想到他们,心里会更酸涩一点。
他们总是笑嘻嘻的,像永远不会担忧的太阳,或者说,像无数张瞬息万变、永远带着笑意的面具。
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给了我一个“家”,却又像风一样,来去无踪。
他们的爱,温暖,却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轻飘飘的疯狂。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们能像瓦尔特先生那样沉稳,像姬子阿姨那样温柔地责备……
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感到一种无根浮萍般的不安?
但……那就是他们啊。
欢愉的星神,怎么可能被世俗的温情所束缚。
能给我一个“家”的形态,或许已经是祂们所能理解的最极致的“爱”了吧。
……白厄。
这个名字,像黑暗中唯一稳定的星光。
但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心里那片汹涌的、冰冷的悲伤之海,好像就会稍微平静一点点。
会生出一点点……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
大家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在金色麦田里奔跑的、像小太阳一样的他,是真的吗?
他真的会……接纳这样一个,动不动就掉眼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我吗?
我知道大家长分析过,我们写的那些信,笔迹和情感波动都指向一个极度了解白厄并且对他怀有深挚感情的意识。
那大概率是我,或者说,主意识深处由我主导的部分。
可是,写信的那个我,似乎比现在的我要坚强一点点?
至少,“我”还能把那些汹涌的情感,转化成温暖的文字。
而我,只能把它们变成眼泪。
我怎么样……才能不再哭泣呢?
我不想当总是拖后腿的那个。
我不想让小恶总是皱着眉头看我,不想让大家长为了稳定我的情绪而消耗额外的算力。
我不想让列车组的大家,用那种混合着担忧和一点点无奈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好人,是同伴,但那种眼神,有时候比责备更让我难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