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盐欢

这是从他那天打定主意抢陆云薄生意起,就萦绕在他脑海的一个名字。

他再次觉得老天站在他这边。

真是瞌睡来枕头，想娘家人来救救，天要助他,谁谁也拦不住。

谢常明把想谈生意的事情告诉了曹有为。曹有为欠着他人情，自然义不容辞。只是曹有为多少有些为难,事情还没办先给他打预防针。

“谢哥,你的事情我肯定是尽心尽力去办。”

“只是我和老蔡交情不深,和陶老板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生意往来,但说实话，统共也只见过一面,见那一面还是我想把供货份额往上提,结果还没提成。”

谢常明很上道，“老哥明白你的意思。”

“不让你为难。只要你能帮我说动他过来跟我见一面，软件生意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用操心,我自己跟他谈就行。”

“成不成我都记在心上，别说你还人情,这次我再倒欠你个人情。以后有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

当然谢常明还有半句话没说。

只要曹有为能把陶俊请来一起吃个饭，就凭他这么明显老天都站在他这边的运势，他绝对能顺利说服陶俊改用他们常鸣的软件。

他们常鸣的软件又不差到哪里去,陶俊用谁的不是用。

曹有为把这事儿接了过去,热锅上的蚂蚁，从谢常明变成了曹有为。

要说曹有为也够义气，相当尽力。

求爷爷告奶奶，联系着这那终于说动陶老板那边同意和谢常明见一面。

陶老板那边只说定了时间，地点随意。

得到消息后,谢常明二话没说，在B市新开的饭店——以价格贵包间大气豪华上档次著称的珍轩阁订了包间。

因为曹有为递来的消息说陶老板见完面还赶着去南边，这次见面最多只能半个小时，所以谢常明格外上心，订了包间时间一再确认。

在来之前又反反复复打好了几遍腹稿，万事俱备，只等着珍轩阁这趟东风把陶俊摁在他们长鸣软件，狠狠打乘风科创一拳。

曹有为作为中间人也一起吃这顿饭，看谢常明前前后后的动作，也不免感叹道，“谢哥，你这是下血本了啊。来来回回天天谈生意的，也没见谁往珍轩阁跑，这一顿顶我一单生意了。”

“谈生意还怕下本钱？”谢常明说道，“要是珍轩阁吃一顿，陶老板供货份额给你番个番。你下不下这个本？”

“哎，这么说也对。只是这万一没成……你就亏得太大了啊。”

“哪有不成的。这诚意都摆在这儿了。你也趁这次吃饭和人家混熟点儿，赶明人家手指缝儿漏点货给你，也算你前前后后没白忙活。”

“你的事儿成了就行，我这……我看悬。”

到了约定这天，还没到时间，谢常明就和曹有为早早到了包间。

谢常明和包间服务员对了两遍菜单，还专门叮嘱服务员道，“把边上这几个水晶灯也打开。这个最贵的茶先上。”

“菜先不要上我一会儿我给你打招呼你在端上来。”

谢常明有自己的打算。

见面时间短，他要说的话多。要是吃菜了，他就没什么时间说了，不如先喝茶。

生意谈成了，他跟陶老板吃得尽兴，结结实实吃一顿，以后也合作得愉快。

服务员跟他确认了茶和菜之后就退出了包间。

谢常明和曹有为等了一会儿，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推开。

服务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谢常明和曹有为都站了起来。

来人几步走过包间进门处的欧式豪华套组沙发，来到大圆桌前，冲两人点点头，说道，“久等了。”

来人正是陶俊。

谢常明和曹有为反应过来，谢常明率先开口客气地说道：“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来不久。”

随后他热情地冲陶俊伸出手，说道：“陶老板。可算见着了。我是谢常明。来，您请上座。”

陶俊伸出手，短暂和谢常明握了一下，然后和曹有为也握了手，冲两人点了点头后，便在谢常明的邀请下落座。

窗外寒风呼啸，包间内温暖如春。

陶俊把身上的黑色厚呢子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针织毛衣背心，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谢常明觉得这位陶老板看上去倒是跟陆云薄的风格很像。

不过仔细看看，好像又不太一样。

陆云薄和人打交道总是先笑一笑，然后跟谁都主动说上两句话。

眼前的陶俊不像陆云薄，他话不多。

无论是点头还是握手，虽然在接触，但让人感觉跟他的距离挺远。

谢常明跟着坐下后观察了陶俊几眼，正准备开口说话，服务员从墙壁边的吧台端着茶走到桌前，说道：“打扰一下，给几位上茶。”

说着便把托盘里的茶，慢慢摆上桌。

谢常明点点头，示意服务员先把茶放在陶俊面前。

紧接着他给陶俊介绍，“陶老板，喝口热茶。这是珍轩阁他们家新进的茶，顶级的毛尖。”

“您尝尝品鉴一下，看看怎么样。”

陶俊没说话，眉头还几不可见地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冲谢常明道了声谢。

三杯冒着热气的茶摆上桌，珍轩阁包间里的水晶灯亮晶晶闪着光，陶老板也如他所愿地坐在了面前。

谢常明感觉很不错。

他和曹有为商量好了，曹有为是中间人，不用参与进来，坐旁边看着就行，生意的事全程由他自己来说。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开口跟陶俊说道：“和陶老板见着一面不容易，听说陶老板下午还有事，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其实谢常明倒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想给陶俊省时间，而是他之前腹稿打了很久，这次他是有备而来，非常有信心说服陶俊，所以他想赶快开始谈，早点把事情敲定下来，他心里石头就算落地了。

“请讲。”陶俊说道。

“据我所知，陶老板，你公司的软件授权期快要到了。之前您公司的软件是乘风科创的。这次你其实可以考虑用我们常鸣做的软件。”谢常明如他自己所说，很直接，直奔主题，“我站在贵公司的角度考虑过。用长鸣的软件，是比用乘风更好的选择。”

“哦？”陶俊对谢常明推荐常鸣的软件并不意外，他说道，“愿闻其详。”

“首先是从价格上说。都是做食品行业进销存软件的，我们的价格便宜一些。您的公司容量大，大量授权50套，算下来总价格能省非常多。”

“虽说都是同行，我不好说这话。但是说实在的，乘风科创的软件是真的太贵。”

“据我所知，他们每个软件的授权是固定的，只有购买超过20套，才有10%的优惠，实在是有点少啊。”

“如果陶老板有意向，我可以给陶老板个人一个折扣，算下来可以比您之前软件成本最少降低30%。”

“就算是以后，如果需要还更多套软件，都给陶老板按一样的价格走。”谢常明说得挺诚恳，也很有信心。

做生意，其实没人能抵挡住价格优势。他心想。

不过陶俊好像没有他预想中的反应。

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往下说。

谢常明赶忙又加码，说道：“除了价格，我们还有服务。”

“陶老板是大客户。我们长鸣给大客户专门有专属技术服务和软件培训，二十四小时不管哪个点的仓库和厂房，都能随叫随到，绝对不含糊。”

说完他又顺便踩了一脚乘风科创，说：“这个服务是乘风科创完全做不了的，他们人不够。那陆老板也是，软件价格定得这么高，又不肯多招人，服务这一块不是让客户吃亏么……”

谢常明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但是说到后面，他不自觉地声音变低，然后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陶俊眉头皱了起来，并且已经微微侧脸，没有像刚才一样十分礼貌得面朝他了。

他心里有点没底，嘴上赶快补了一句：“之后陶老板用上长鸣的软件和专属服务之后，就方便得多了，而且价格还实惠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陶俊又转过来面对着他，终于开口问道：“谢老板，不知道你们的专属客服和软件培训是以什么形式开展的？”

“现场指导啊。”谢常明见陶俊开口，觉得又有戏了，赶忙回答，“答疑指导都有，当场把软件问题解决。不解决专属人员不走，绝对踏实。”

陶俊开口又问，“谢老板知道乘风科创的培训手册吗？”

“就我的角度来说，他们的培训手册使用效果很好。可能结果并不比贵公司的专属指导效果差。”

谢常明坐直身体，说道：“培训手册，我们长鸣也有啊，不光是他乘风科创一家有。”

“你们的培训手册多久更新一次？”

“这……”谢常明突然卡壳。

他们的培训手册编好之后一直在使用中。软件倒是时常更新，但是培训手册的更新……

“乘风科创培训手册的更新，甚至比他们软件的更新次数还要频繁。”陶俊接着说道，“我对比过市面上软件公司的培训手册，恕我直言，不管是内容编排，还是问题的覆盖程度，所有手册加在一起质量也不如乘风科创的。”

“即便如此，还时常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解决不了，需要他们陆老板来亲自解决。那么你又凭什么保证你们的专属技术人员能够顺利解决问题呢？”

陶俊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甚至很客气。

只是听着略有些冷。

谢常明有种错觉，觉得是不是陶俊把饭店外面的冷风也带进了包间。

谢常明不自觉地有些着急，说道，“技术人员解决不了，那不是还有我本人吗？他陆云薄都能解决，那我谢常明也可以，都是一个道理。”

陶俊没说话。

但是脸上的表情绝不是对谢常明的话表示认可。

谢常明觉得脸上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心里越发不忿。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说道，“陶老板，你信任乘风科创信任陆老板，我可以理解，毕竟他有着大学的名头。”

“但是做软件么，都是干这一行的，有谁不会呢？我也是一步一步写代码写过来的。要说我以前从修自行车摊儿干起，从培训班学起，软件上遇到的问题多了。一天不解决一打儿问题，都不好意思开口跟别人说我是做软件的。”

说到他自己的发家史，谢常明忍不住有点激动，心里颇有底气，声音高了一些，说道：“陆云薄那个大学生的名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也就是靠这个把价格提起来，顺便让客户更信任他。”

“说到底英雄不论出身，大家都是做定制软件做服务的，区别能大到哪去？他上过几年学，就有三头六臂了？还不是在一样的市场里，跟我做一样的事情。”

谢常明，一股脑地说了一堆话，情绪挺激动。

陶俊听他说完，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了，而是笑了一下。

然后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他进包间以后的第一口茶。

放下茶杯后，陶俊开口问道，

“谢老板，您听说过华洋理工吗？”

谢常明愣了半秒。

“我知道……”他说道，“好像是S市的一个大学。”

“不是‘一个大学’。”陶俊说道，“华洋理工是S市最好的大学之一，而这所大学的机械专业，在全国范围内都是顶尖的。”

“啊，是，好大学。”谢常明随声附和。

“80年代末，没人知道电脑是什么，但那个时候，华洋理工的计算机系，就已经聘请了留学海外的教授，并设立专业的机房，来教学生计算机。”

“直到今天，他们的计算机系，也像机械系一样，是绝对的顶尖水平。”

谢常明连连点头，但表情依旧疑惑。

陶俊看着谢常明，说道：“陆云薄，就是从这所大学毕业的。”

谢常明眉头一皱，似乎知道陶俊接下来要说什么。

“谢老板，您一定听说过一句话——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您刚才问，是不是陆云薄上过几年大学，就有三头六臂了？”

“我要告诉您，像这样的人，在考入大学之前，就已经有三头六臂了！”

陶俊的语气严肃又冷酷，谢常明脸上依然堆着笑容，但双手却颤动了一下。

“我也在市场中与他人争斗，我当然知道，英雄不问出处，可是，科技行业毕竟和其他行业不同，它有天然的技术门槛。”

“陆云薄在大学学了四年，从数字信号，到计算机构成，再到编程语言，离散数学，算法。”

“这四年里，他学了多少知识？又写了多少代码？”他扫一眼谢常明，问道：“那么你呢？你说你写过不少代码，可以与之相比吗？”

“我……”谢常明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俊摇摇头，继续说道：“乘风科创的技术水平，在进销存软件这个领域，是公认的最高水准。”

“或许，这就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和培训班的区别。”

听到这句话，谢常明的心仿佛被插了一刀子。

他顿时失去了所有底气。

原来他平时里感到骄傲，常常挂在嘴边的经历，对眼前的陶俊来说，就是个笑话。

他终于明白了，陶俊不是不想要软件，而是打心眼里，就不想和自己打交道。

此人和陆云薄一样，都有一种精英知识分子的气质，这种气质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墙壁，把他这种人远远隔在了外面。

不同的是，陆云薄会把这种气质藏起来，所以显得更加好接近一些。

而陶俊带来的那种隔阂感，他却可以强烈地感觉到。

如果他刚才不说那些评价的陆云薄的话，或许两人还能把话说完，可现在，恐怕是没法再往下谈了。

他转头，无奈地看向曹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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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薄早上来到公司，高翔正在啃煎饼果子。

“陆哥，要不要来一套？我早上买了好几份。”

高翔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塑料袋。

“怎么买了这么多？”马路问道。

“咱们楼下新开了一家【王二煎饼果子】，他家煎饼果子特别好吃，我特意买来给大家尝尝。”

“这个连锁店生意真好，全城都是他们的店。”陆云薄说着话，走过去拿了一份煎饼果子也啃了起来。

“听说他们今年要在B市再开一百多家分店。”高翔说道。

“看来连锁餐饮真是个好生意。”陆云薄说道。

既然说起餐饮，自然提起朱凝。

“终端监控程序已经测试完成，这两天记得联系朱老板。”陆云薄说道。

“没问题。”高翔答道。

“朱老板的那些连锁店的数据都迁移完成了吗？”

“都完成了。”高翔说道，“这次还真是不容易。”

数据迁移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数据，只是存在数据库里的字符串，所谓迁移，只是让这些字符串换一个存储的地方而已。

使用计算机，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这件事情之所以麻烦，是因为每台电脑上，都存在一个数据库。若是需要迁移数据，则需要逐个电脑去操作。

为了解决这种低效迁移手段，陆云薄之前尝试使用远程操作。

只要计算机连接上网络，就可以通过远程控制，来完成数据迁移。

不过，由于每个地区的网络状况不同，遇到网络不好的地方，远程操作几乎无法进行。所以还是需要售后人员，跑去现场进行操作。

这次帮朱凝迁移数据，M市的电脑又陆云薄完成，网络情况比较好的C市和L市，由钱蒙远程操作。

至于其他的城市，三个售后人员全部派了出去，加班加点才完成了迁移。

售后团队原本就是人员匮乏，这次集体前往别的城市，B市的售后就成了真空状态，只能有陆云薄和高翔亲自顶上。

不过，得益于他们年前的努力，两人的压力并不算大。

“看来，把一部分内容挪到公司网站上，还是有成效的。”陆云薄说道。

年前他与贺飞钱蒙讨论的网站，如今已经上线了。

按照陆云薄的计划，公司转型会从多个方向入手。

一个公司网站，要解决的是售前和售后的问题。

而售后一直压力巨大，转型迫在眉睫，所以他们先处理这一部分的内容。

乘风科创每签约一个客户，除了例行的员工培训外，还要给客户好几份答疑手册。

手册上记录着软件使用时会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

但是纸质手册始终有一个问题，就是无法更新。乘风科创的进销存软件迭代速度很快，能行每两月一个小版本，每八个月一个大版本。

软件的更新，会让旧的手册迅速淘汰，而操作人员找不到对应的解决方法，就只能求助售后。

而现在，他们在网站中加入了FAQ（常见问题）页面，把手册上的内容全部迁移了上去，并且永远将其保持在最新版本状态。

如此一来，任何人遇到了问题，都可以直接在这个页面上查询。查询页面还内建了搜索功能，也远比查纸质手册要方便的多。

新的页面上线以后，售后的压力明显减小。

有几个客户甚至主动打电话来反馈，对这个页面表示肯定。

“总算是完成一个重要任务了。”陆云薄总结道。

高翔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公司的另一名销售——李鑫。

高翔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小李说，陶俊陶老板的续约已经办完了。”他对陆云薄说道。

“那就好。”陆云薄简单说道。

他和陶俊的关系不错，续约的事情也顺理成章。

“对了，陶老板说，前段时间谢常明去找他了。”

“是吗？谢常明去干什么？”

“去推销他的软件。”

“亲自去的？”

“嗯。”高翔说道，“听说还约在了珍轩阁。”

“那么贵的地方！？”陆云薄有些吃惊。

“也不知道谢常明是怎么想的，跑去陶老板那里去推销软件，他不知道那是咱们的大客户吗？”

陆云薄想了想，说道：“说不定正是因为他知道陶俊是咱们的客户，所以才跑去见面的。”

“你的意思，他觉得朱老板的事情，是咱们抢了他的客户，所以想如法炮制，报复咱们？”

“谁知道呢。”陆云薄并没有那么了解谢常明，他只是感觉，谢常明会这样做事。

“那他可真是挑错对象咯。”高翔最后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