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文明古国之古巴比伦(七)(1 / 1)

在阿拉伯倭马亚王朝与后续阿拔斯王朝漫长统治之中,阿拔斯王朝定都巴格达,巴格达依托两河地理优势迅速崛起为世界级大都会,取代早已彻底破败的巴比伦古城,成为整个伊斯兰世界文化、商贸、政治中心,大量阿拉伯部族持续迁入两河流域与原住民通婚融合,阿拉伯语逐步取代阿拉米语成为全境通用口语与官方书面语言,绝大多数本土阿拉米民众、部分波斯后裔陆续改信伊斯兰教。

融入阿拉伯人群体之中,少量坚持基督教信仰的阿拉米后裔形成独立的亚述基督徒族群,依靠宗教身份维系自身族群辨识度,犹太社群依旧保持内部聚居、文化独立的状态,固守犹太教信仰与族群习俗,部分不愿改宗的琐罗亚斯德教波斯后裔零星散落乡间,人口规模持续萎缩。

阿拔斯王朝数百年统治之下,两河流域人口主体逐步完成阿拉伯化转型,这片曾经属于古巴比伦文明核心的土地,主流民族基础彻底转向阿拉伯族群,古老巴比伦相关文明遗存只剩下深埋地下的城池土丘,地面之上民俗、信仰、语言、人种全面改换,巴比伦古城彻底沦为荒土废墟,被风沙与农田覆盖,渐渐被世人遗忘,只有零星史书零星记载这座远古名城。

公元十三世纪,蒙古西征大军攻入西亚,1258 年旭烈兀攻破巴格达,阿拔斯哈里发王朝覆灭,两河流域陷入长期战乱破坏,巴格达遭到屠城劫掠,人口锐减,农田水利设施大面积荒废,之后伊尔汗国、帖木儿帝国先后掌控这片区域,大量突厥系游牧部族随之迁入两河流域,突厥语族群开始在北部、东部乡村形成聚居群落,进一步丰富当地民族构成,原有阿拉伯社群、亚述基督徒、犹太人、少量残存波斯后裔在战乱之中流离迁徙,部分村落彻底荒芜,两河农业经济遭受重创,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复往日繁华,帖木儿帝国衰败之后,地方部族割据林立,局势持续动荡。

公元十六世纪之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逐步吞并整个两河流域,将其划为奥斯曼帝国下辖三大行省,也就是巴格达省、摩苏尔省、巴士拉省,奥斯曼统治持续将近四百年,土耳其语成为上层官府行政用语,大量土耳其军人、官吏、部族人口迁入北部摩苏尔周边定居,巩固突厥系民族人口占比,境内人口格局趋于稳定。

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是阿拉伯穆斯林民众,集中分布在两河中下游南部平原;北部摩苏尔及周边山区聚居亚述基督教徒、库尔德游牧部族,库尔德人属于印欧语系伊朗语族,长期在两河北部、扎格罗斯山区游牧农耕,在奥斯曼时代人口规模稳步增长,成为北部核心少数民族;城市内部长期存在规模稳定的犹太社群;少量土库曼突厥后裔、零星亚美尼亚难民散落各地;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直接溯源古巴比伦血缘的独立族群,古巴比伦人的消亡至此彻底画上完整句号,作为文明族群彻底消融于数千年民族交融浪潮,仅留存考古遗址与文献遗产。

步入近代之后,第一次世界大战奥斯曼帝国战败解体,1920 年协约国签署《色佛尔条约》,将两河流域划为英国委任统治地,英国当局整合巴格达、摩苏尔、巴士拉三省,1932 年正式成立独立的伊拉克王国,这片古巴比伦文明核心故土自此拥有现代主权国家形态,也就是如今的伊拉克共和国国土主体。

近现代百年以来,伊拉克境内民族格局基本定型延续至今,主体民族为阿拉伯人,占据全国总人口七成以上,遍布两河平原绝大多数城乡,信奉伊斯兰教什叶派与逊尼派两大分支,南部以什叶派阿拉伯人为主体,中部、中部偏北逊尼派阿拉伯人聚居规模庞大,是国家人口、经济、社会的核心支柱;国内第一大少数民族是库尔德人,集中聚居伊拉克北部库尔德自治区,扎格罗斯山区大范围分布,拥有自身民族语言、民俗传统与族群认同,人口占全国总人口两成左右。

历史传承最为古老的本土原住民后裔当属亚述人,也就是古代阿拉米基督教后裔,是两河流域文明不间断传承最久远的族群,他们血脉之中混杂阿卡德、苏美尔、古巴比伦时代底层民众血统,固守东方基督教信仰与古阿拉米语变体,零散分布北部城镇与乡村,近现代受战乱、宗教冲突影响人口不断外流,规模持续缩减。

犹太族群在二十世纪中后期大规模移民以色列,如今伊拉克境内犹太人人口近乎绝迹;土库曼人、亚美尼亚人、雅兹迪人、曼达安人等小众族群零星分布北部各地,构成少数民族补充。

近现代考古发掘工作系统性开展之后,深埋地下两千余年的巴比伦古城遗址、乌尔遗址、乌鲁克遗址、尼尼微遗址陆续重见天日,大量楔形文字泥板、神庙残垣、宫殿地基、《汉谟拉比法典》相关遗存出土面世,世人得以重新复原古巴比伦文明兴衰全过程,人们清晰厘清古巴比伦族群并非遭遇灭族屠杀走向消亡,而是从公元前 1595 年古巴比伦王国灭亡开始,历经中巴比伦、亚述帝国、新巴比伦、波斯、希腊塞琉古、帕提亚、萨珊波斯、阿拉伯帝国、蒙古诸汗国、奥斯曼帝国层层政权更迭。

在长达三千年不间断的族群混居、语言更替、宗教迭代、人口迁徙、强制移民、文化同化进程之中,阿摩利人为核心的古巴比伦人群体逐步丧失专属语言、独立信仰、地域聚居群落与族群身份认同,血缘不断和周边阿卡德人、阿拉米人、波斯人、希腊人、阿拉伯人、突厥人相互融合稀释,最终彻底消解在两河流域多元人口体系之内,没有形成单一直系现代民族承接其名号,但其创造的律法体系、六十进位计时、阴历历法、城市规划、水利技术、商贸契约规则、神话文学思想,跨越时空持续影响整个西方乃至全球文明发展脉络。

而原本属于古巴比伦王国全部疆域范围,对应今天伊拉克全境绝大部分领土,边缘小部分地域分属叙利亚东部、土耳其东南部、科威特北部、伊朗西部边境地带,这片承载古老文明起落的土地,历经数千年民族轮番进驻、交融、更替、重构,最终形成当代伊拉克多民族共存的人口格局,从古巴比伦人消亡到现代民族格局定型,完整走完一条文明族群解体、土地永续传承、人群迭代新生的漫长历史路径,也印证大河文明族群消亡往往是文化同化式渐进消融,而非简单暴力灭绝的历史客观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