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紫禁城,暖风穿廊,落絮纷飞,看似一派太平盛景,内里却是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自昨日朱元璋一道严旨封禁朝野妄议后宫的言论,朝堂之上的汹汹声势看似骤然平息,可这平静之下,却是淮西勋贵集团愈发阴鸷的筹谋。明面的谏言逼宫被帝王铁腕镇压,这群盘踞大明朝堂的开国元勋,便彻底收起了文谏的伪装,转而在暗处布下毒计,步步紧逼,欲将李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御书房的烛火自暮时分便未曾熄灭,天光彻底沉落,暮色浸透朱墙,殿内明黄烛焰灼灼,映得满桌密档黑纸白字,字字惊心。
朱元璋独坐御案之后,指尖捻着一叠刚刚由锦衣卫密送的卷宗,纸面墨迹新鲜,是连日来暗中核查的淮西勋贵私行罪状。密密麻麻的记录,从私占民田、隐匿税银,到豢养私兵、勾结地方,桩桩件件,皆触国法底线。
秦忠垂首立在一旁,声线压得极低,不敢打破殿内凝滞的气氛:“陛下,方才锦衣卫暗探来报,酉时三刻,魏国公徐辉祖、曹国公李文忠次子李景隆,携数名淮西老臣私聚徐府密室,闭门议事整整一个时辰。此番密谈比上次更为隐秘,府中侍卫尽数换为私亲信,寻常下人不得靠近半步,无人探得具体言语。”
朱元璋眸光沉沉,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冽,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边角,力道沉稳,却带着雷霆将至的威压。
“不敢朝堂直言,只敢暗处鼠窃。”他冷声开口,语气裹挟着无尽失望,“朕待淮西旧部,仁至义尽。开国定鼎,裂土封侯,世代恩荫、金银无数,朕给了他们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到头来,这群人非但不知感恩守本分,反倒恃功骄纵,结党营私,连朕身边之人都敢肆意构陷。”
他半生戎马,扫尽乱世狼烟,推翻元朝暴政,平定四方割据,最恨的便是居功自傲、祸乱朝纲之辈。
昔日沙场并肩,生死与共,他信这群兄弟,故而纵容他们的骄矜,包容他们的瑕疵。可如今江山初固,人心思变,权力蒙蔽了双眼,昔日的袍泽情义,早已被贪婪与野心啃噬殆尽。
“奴才打探到一句零碎闲话。”秦忠继续躬身禀报,字字谨慎,“徐府下人私下窃语,说诸位国公爷已然议定,既然天道流言、朝堂谏言无法撼动贵人分毫,便索性‘顺水推舟,借玉定罪’。”
“借玉定罪?”朱元璋抬眸,眉峰骤然紧蹙。
“是。”秦忠点头,神色愈发凝重,“奴才愚钝,不解其中深意,想来是要借双鱼玉佩与时空异兆大做文章。此前东宫裂隙崩塌、周显作乱一事朝野皆知,勋贵们应当是想将所有时空异动、灾兆乱象,尽数安在贵人与双鱼玉佩身上,污蔑玉佩为妖邪之物,贵人为祸国妖妃,引域外邪魔乱我大明气运。”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朱元璋手中的卷宗“啪”的一声重重合上,烛火剧烈摇曳,映得他面色铁青,眼底戾气翻涌。
这群勋贵,当真歹毒至极。
此前散播流言,不过是市井蜚语、朝堂非议,顶多算是蛊惑人心、君臣失和。可若是扣上“妖玉祸国、妖妃乱运”的罪名,便是动摇国本、亵渎天道的大罪,株连其身,祸及生死,再无转圜余地。
他们知晓李萱无世家根基、无朝堂势力傍身,唯一特殊之处便是双鱼玉佩,便是那跨越时空的宿命羁绊。故而精准拿捏要害,舍弃粗浅的后宫构陷,直指天命天道,妄图以千古罪名,彻底置李萱于死地。
“好一个顺水推舟,好一个借玉定罪。”朱元璋低声冷笑,嗓音森寒刺骨,“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知晓朕护她至深,寻常构陷无用,便妄图借天道国运压朕,逼朕为了江山社稷,亲手舍弃阿萱。”
这群老臣,深谙帝王软肋。
他是大明帝王,万里河山、亿兆万民是他的终极底线。若是朝野上下、天下万民皆认定李萱是祸国根源,他纵使独断专行、满心偏爱,也难以逆势而为,只能忍痛割舍。
这便是淮西勋贵最阴狠的一步棋。
“传锦衣卫。”朱元璋压下滔天怒火,语气冷厉肃穆,“全线盯死徐辉祖、李景隆一众淮西子弟的一举一动,彻查近三日京城所有方士、术士、道观僧寮。朕料定,他们必然会暗中勾结方士,伪造天兆谶语,捏造玉佩祸国的佐证,务必要提前截获,人证物证悉数扣押,不得走漏分毫消息。”
“奴才遵旨!”秦忠高声领命,转身便欲传旨。
“慢着。”朱元璋忽然抬手将他拦下,眸光深邃如渊,藏着运筹帷幄的城府,“不必截杀,不必阻拦。他们想造势,便让他们造;他们想布局,便让他们布。”
秦忠一怔,抬眸不解看向帝王。
“朕要让他们尽情跳。”朱元璋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中的宫阙轮廓,语气笃定而狠绝,“跳得越高,摔得越重。今日他们以天道构陷无辜,明日朕便以国法清算奸佞。所有暗中勾结、伪造天兆、祸乱人心、意图构陷宫眷、动摇朝纲之人,尽数记下,来日一并清算,株连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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