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抵达献祭身边的时候,雪原上已经一片狼藉。
碎裂的冰面、被劈开的冻土、血染的残肢、献祭手下的尸体、马车的碎片,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金色的粉末。
而在战场的中央,献祭躺在雪地上,整个人几乎体无完肤。
献祭已经不像人了。
他的皮肤上爬满灰白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留下了爆裂的痕迹。
他的七窍还在渗着血,身体周围漂浮着灰烬和黑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和焦肉混合的恶臭。
他的头发枯槁,失去了一只左眼和一只左臂。
赫尔墨斯降落在献祭二十步开外,看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老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侍服,满头白发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他叫赫尔墨斯·冯·海因,是三公主身边的S级强者。
他站在风雪里,看着献祭那个不像人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向献祭。
二十步的距离,他走得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雪面上,却又不陷下去。
走到十步的时候,献祭的独眼突然看向他。
那双眼睛没有高光,没有焦距,像两个黑洞。但它们死死地锁定在赫尔墨斯身上。
“是你……”献祭的嘴唇在动,声音嘶哑得像风穿过破钟。
“你要杀我吗……哈哈哈哈哈……我要杀你……我要杀所有人……”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
那一瞬间,赫尔墨斯感觉到了一股磅礴的魔力从面前涌来。
魔力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地砸向他。
赫尔墨斯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空气中响起“嘎吱”一声——很轻,像是天平两边的托盘在轻轻摆动。
一面看不见的天平,出现在赫尔墨斯身前。
天平似乎有着特殊的功效,被天平笼罩的空间内,所有剧烈的魔力反应都会化为乌有,就像子弹从空气中射入了水里。
献祭的力量化为乌有,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献祭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
那些刚刚还在他身体里翻涌的、来自上万道灵魂的力量,那些刚刚让他摸到S级门槛的力量,那些刚刚让他能控制方圆百米世界呼吸的力量。
在这面天平的影响下,它们开始强行消散。
仿佛这片空间的法则就不允许献祭继续处于S级一般。
于是在半分钟后,献祭体内的魔力重新回到了普通水平。
他跌落了。
从S级,跌回了S级以下。
甚至因为伤势严重,还不如一般的A级。
献祭的身体猛地一软,他愣了很久,这过程中也不再大喊大叫。
他似乎从刚才疯癫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抬起头,看向赫尔墨斯。
灰蒙蒙的独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你跟踪我?”
他的声音嘶哑,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
赫尔墨斯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我不跟踪你,你早就死了。”赫尔墨斯的声音很平淡,没有隐瞒这个事实。
献祭的独眼闪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扭曲。
“去杀了他们!”
他吼道。
“那个少年——还有那个男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快去杀了他们啊!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赫尔墨斯没有动。
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献祭,那个他不惜一切代价扶持的“盟友”,现在像一只落难的狗。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轻易杀死他?”
赫尔墨斯的声音很轻。
却毫无疑问是拒绝了献祭的提议。
献祭的身体僵住了。
他回想起之前战斗的全过程,表现出了巨大的懊悔和不甘。
他刚才差点就杀死了苏云。
“那个S级是谁?”
赫尔墨斯没有理会献祭,而是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献祭的断手。那只断手上的血液已经冻结,手指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仿佛在被斩断前还在挣扎。
赫尔墨斯把断手递到献祭面前。
献祭才缓缓伸出手,把断手接了过去。
赫尔墨斯挥手,把献祭从地上拖起。他胸前和空中的巨大天平也消失不见,随即带着献祭,向来时的方向离去。
被赫尔墨斯拖在空中的献祭,似乎因为没了天平的限制,又开始陷入疯狂,嘴里不断呢喃着“复仇……复仇……我会杀死所有人……”之类的话。
赫尔墨斯听着献祭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和献祭解释起来,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
“那个男人应该是黄金克雷顿。在七年前是这个大陆上名声最响的S级之一,舆论认为,他是实力能排进前三的人类强者。”
“后续,他被魔女使徒【深渊】一招击败,然后【深渊】又被教廷的亚历克斯一剑秒杀。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认为克雷顿已经死亡,是个徒有其表的骗子,直到这几年……”
“【深渊】竟然重新现身,实打实地证明了自己强大的实力,所以我判断,黄金克雷顿当年的战败或许有隐情,我不能盲目地相信舆论。”
献祭愣了一下,似乎也记起来这个名字。
“刚才我试图用天平关住他们。结果我在上千米外释放的同时,他竟然就能察觉到,且一剑砍在了我的幻象天平上。”
赫尔墨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所以我判断,如果追击的话,我大概率无法轻易战胜对方。”
“而且公主和你合作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这件事情只能这样处理了,你想报仇的话需要重新稳固境界,想办法再一次到S级吧。”
“现在,需要回去和公主殿下汇报,然后重新商议未来的计划了。”
“再回去的路上,我会和你说一下黄金克雷顿的基本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