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雪笼罩的另一条街上，苏云站在一座二层民居的屋顶上。

他的兜帽已经重新拉上了，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黑剑被他斜靠在肩头，剑尖悬在半空，雪落在剑身上，又滑落下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和飞雪，落在远处那条街的尽头。

他看见格林跪在长椅前，颤抖着伸出手，扫开西恩脸上的雪。

看见格林整个人像一座突然崩塌的雕像，膝盖砸进雪里，扬起一小片白色的雾。

看见格林喊了那一声，抱着西恩的尸体，肩膀在抖。

看见艾薇从巷口跑回来，蹲在格林身边，从纸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然后他看见格林的手往西恩的胸口方向摸了一下——摸到了那封棉袄内侧的信封。

苏云觉得够了，一切事情都向着预计的方向发展。

他把黑剑从肩头拿下来，握在手里，转身跳下了屋顶。

他沿着巷道往北走，消失在黑色和大雪之中。

戴着兜帽独行于夜幕中的苏云，感觉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侠客，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刚才也确实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苏云行着，他听见了女生甜美的声音，那声音在哼唱。

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调子陌生，不属于任何一个他听过的旋律。

没有歌词，只是单纯地哼着，像是某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随手拨动琴弦，弹出的几个散漫的音符。

苏云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来自自己的脑子里——奥芙妮卡莉丝妮娅的歌声。

这曲子或许来自千年以前。总之，能被一位女神哼出来的曲子，必然有些年头了。

苏云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小声地问：

你今天心情不错？

哼唱停了一拍，然后又接上了。

还行。奥芙妮卡莉丝妮娅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松弛。

没听过你哼歌。

难得看你干一件不蠢的事。

苏云没接话。

哼唱还在继续。

苏云忽然觉得这调子里有一些别的东西。

这位女神心里必然也藏着平日里不愿告诉别人的事情。

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是某种遥远的、被时间磨得很薄的情绪。

苏云没有问，只是享受着女神的歌谣。

没想到她却主动开口了。

那个西恩，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雪落在苏云的兜帽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我姐姐。

创世女神？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要是还——

话说到一半，断了。

像是被什么念头拦住了，像是在最后一刻把话咽了回去。

苏云等了等，没有追问。

或许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赝品，苏云代入了一下奥芙妮卡莉丝妮娅的视角，觉得这种感觉肯定很难受。

苏云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怕刺激到这个女神的分身。

好在奥芙妮卡莉丝妮娅先转移了话题。

那个叫西恩的，对自己的弟弟那么好。明明自己都被弟弟弄死了，还在想着给弟弟铺路……

当然，我也觉得那样不好，因为他太惨啦。还好你还有点脑子，没有照做。

话说回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出力不讨好的嫌疑了？

苏云刚刚还平滑的嘴角缓缓弯起弧度，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任性的话：

我乐意。

聊着天，苏云已经走到了城门附近。他刚走出巷子，城门的守卫就看见了他。当那守卫眯眼去认真辨认雪中朦胧的人影时，一辆马车飞快地驶过苏云身边，仅一秒的功夫，苏云消失在了原地。

警卫揉了揉眼，确认自己刚才确实是看错了。

那马车飞快地疾驰而来，车上的人明显是车内的显贵，即便戒严也无法抵挡他们出入城门。

卫兵不敢拦，只能打开城门，任由马车飞奔出城。

马车底部：苏云扒着车底，清晰地听到马车内的人的谈话。

真是该死！魔女的邪教徒竟然干掉了全部神圣骑士！还好我们逃出来了。

是的亲爱的，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邪教徒一定已经远离了我们。

苏云沉默地扒着车底，驶向未知的远方。

西恩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