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历1696年,五年前。
帝国东部,某座城市。
本该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此刻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一个女孩凄厉的哭泣声。
那哭声在死寂的街巷中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这凝固的空气。声音越发的近了,一个小女孩出现在街角。她哭泣着走过泥泞的街道,在她身旁,居然都是倒地的尸体。这些尸体的姿势出奇地统一,他们大多都抓着自己的脖子或者脸,七窍流血,舌头吐出,面露痛苦,好似在死前都经历过非人的折磨。
这个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漫步着走过这地狱般的景象,最后拐进了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的景象不比外面好多少,依旧是尸横遍野。好像居住在院子内的人,都在刚才的某种灾难中跑到了院子里,然后凄厉地死去了。
而这院子里,却还有一个活人。
在院子的中心,一个男人靠坐在院中的大树枝干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女孩。
大树已经凋零,残留在上面的叶子也已经发黑腐化。明明这树叶在昨天还是绿油油的。
男人和那些七窍流血的恐怖尸体不同。他很帅气,而且是偏向女性的那种俊美,脸蛋白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柔。他的笑容如沐春风,整个人的气质都和这个院子里的地狱景色格格不入,宛如在地狱里长出的格桑花一样突兀。
男人大概才二十出头。他的周围依偎着五六个小孩,比如有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就躺在男人的大腿上,用他的大腿当做枕头安详地入睡着。只不过从小孩眼睛里淌出的血痕来看,他们都已经死了。
看着那五六个小孩儿的脸,走进院子里的女孩更加崩溃了,她哭得更大声了。
男人却似乎看不见周围这恐怖的场景。他伸出手,对着女孩勾了勾,示意她走过去。
女孩揉着眼睛,一边抹泪一边向前,走到了男人身边。
不要哭啊,莱拉……这并不是你的错。
女孩依旧哭着,不知所措。撕心裂肺的哭喊早就让她的喉咙都哑了。
见女孩依旧哭泣,男人居然生出最后一丝力气,把身体前倾,把手伸向莱拉。
你是一个好孩子啊……不要哭了,不要自责了……
她用哭到红肿的眼睛看向男人。
老师……我失败了……我没有控制好它……他们说的对,我是瘟疫之女,是我杀了所有人……话未说完,莱拉再也说不下去了。
男人主动牵起莱拉的手。莱拉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温暖,可只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抽回自己的手。
可男人却用尽力气握着莱拉的手,莱拉没法挣脱。
男人用力一拉,莱拉靠在了他身边。
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莱拉挣扎着。
不行的……老师……你不能和我接触……你会死的……
果不其然,男人触碰莱拉的地方,正在不断地变黑,然后皮肤快速失去活性,慢慢皴裂、脱落。
只不过,这个速度极其缓慢。
不……莱拉。
男人白净的嘴角缓缓流下一条血线,然后是鼻血。
我已经死了,只不过放心不下你,有些话想和你说,所以才支撑到现在。
男人的眼睛里居然也开始流出血来,可他的语气却还是异常温暖。
你是一个好孩子,邪神的力量选中了你,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一定要活下去。
莱拉哽咽着,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机械地摇着头,挣扎着,希望从老师的怀里挣脱。
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但是你不要恨这个世界,不要自责。你要幸福地活下去,直到战胜它。
对了……莱拉,我有东西给你……
男人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木雕。这个木雕是一个圆滚滚的小人,粗糙的小人脸上还用画笔画着七扭八歪的人脸。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可以说是十分劣质的东西。
但莱拉还是从上面看出了自己的特征。
这是孩子们雕的……今天是你的生日……他们没来得及送你。
这句话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莱拉几乎悲伤到窒息。因为送她礼物的孩童们,已经被她杀死,而尸体,就在她和老师身边。
男人还想安慰什么,可那黑色已然蔓延全身。他嘴巴张了张,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走吧,莱拉。帝国和教廷的人要来了,你走吧……
说完,男人露出一个微笑。只不过,他那张笑脸上已经染满了血。
天空中响起轰隆的雷声,一滴雨落下。
男人死了。他在死前,用自己生命的余热,给予了莱拉最温暖的拥抱。
莱拉抱紧了男人,又哭了起来。
狂暴的雨哗啦啦地落下,仿佛天空和莱拉一同哭泣着。
这一天,莱拉感受到了这辈子最温暖的怀抱,也经历了这辈子最痛苦的回忆。
教廷的骑士快马奔向事故发生的地点,身后跟随着几队士兵。
他们从莱拉身边路过,没人注意路边这个浑身湿透、抱着自己哆哆嗦嗦向前走的女孩。
此后,在教廷记载中,魔女教的使徒又添一人。根据调查,她居然能使得数千人同时死亡,创下一日屠戮千人的血案。
于是,教廷给予她代号——【瘟疫】。
只可惜,在那次之后,【瘟疫】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教廷也就没有了更多关于她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