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迷中惊醒,苏云看见的是倒置的世界。他试着慢慢起身,整个人却瞬间涌起强烈的失重感。
几秒后,他彻底失去平衡,只觉自己正从一根硬物上向下滑落,被地心引力牢牢攫住,身体迅速坠向地面。他撞断了无数枝干,最后重重摔在铺着厚厚苔藓的泥地上,随即,全身各个部位传来剧痛,让苏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捂哪里。
于是他干脆保持着落地的姿势,躺在地上,望向自己刚刚跌落的地方……
他方才竟被挂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此刻,朦胧的日光从茂密的树影间偶尔透下,看样子,自己怕是被挂在这棵树上整整一晚了。
正盯着头顶的枝干发呆,琢磨着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树上时,一根长条状的东西突然也从树上滑落。在苏云的视线里,那个小黑点迅速放大。
察觉到危险,苏云赶忙歪头躲避,只听耳边响起一声类似锄头入土的闷响,紧接着,一把黑剑便结结实实地插进了他方才头颅所在位置的泥土里……
苏云大松了一口气。接连被高空跌落和黑剑吓了两跳,他也懒得再去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树上了 —— 反正他发疯失忆的次数也不算少。于是他索性准备爬起来,看看周围的环境。
可苏云刚做出一个卷腹的动作,腹部、腰部和颈部的肌肉便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这种感觉,是苏云许久未曾体验过的…… 那是撕裂感、酸痛感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的滋味,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这种感觉几乎人人都体会过;陌生,是因为自从来了异世界,他几乎就再没感受过!
这竟然是过度使用肌肉后,第二天出现的乳酸堆积感!可这种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要知道,即便当初在黑暗森林底部的大坑里,他第一次动用黑剑的力量,将身体战斗到破损不堪、几乎榨干所有生命力的地步,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酸痛。
因为黑雾权柄几乎能修复身体的所有异常,就算苏云的身体出现乳酸堆积,也会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代谢掉才对。
接连几次起身都以失败告终,苏云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的本能告诉他,身体异常的背后,很可能是自己的权柄出了状况。
于是苏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将染着血污的手抬到嘴边,忍着痛,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 权柄没有任何反应。嫣红的鲜血缓缓滴落在苏云的嘴里,溅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颊染成猩红。苏云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伤口,一动不动。
这并非是使用黑剑后,黑雾权柄偃旗息鼓的那种状态,而是他完完全全没有感受到权柄的一丝一毫回应!如果把黑雾比作一个人,那之前使用黑剑后,权柄只是消极怠工,会慢悠悠地将他的伤口修复到确保不死的程度便停手;而这一次,黑雾权柄竟是彻彻底底的查无此人,光明正大地旷工了!
嘴里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将苏云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他认命地放下还在流血的手,又重新躺回原地,继续盯着树冠发呆。
然而,在苏云平静的动作之下,是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的思绪……
自己的权柄,竟然没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位坑害自己的魔神,已经放弃自己了?没了权柄,自己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活下去?会死吗?会…… 死……
此时此刻,“死” 这个字在苏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即便他拼命想要回避这个念头,可它却像相机自带的水印,无论怎么移动镜头,都牢牢黏在视野里,无法摆脱。
苏云的脑海中开始疯狂涌出无数人死的画面 —— 有被自己杀死的,也有被自己的敌人害死的。但毫无疑问,这些人的脸上,都刻着对死亡的恐惧。
苏云突然陷入一阵恐慌,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因为失去权柄而死去。
“如果瑟西莉亚在就好了,抱紧她的大腿,既能吃软饭,又能让她保护我。” 仿佛是为了疏解这突如其来的恐慌,苏云自顾自地调侃起自己。
说完,他像个傻子一样,突然笑了起来。
腹部的肌肉被笑声牵动,疼得苏云龇牙咧嘴,可方才那句话,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即便腹部撕裂般的疼痛不断传来,苏云还是笑个不停,仿佛自己是什么天才,编出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阵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苏云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对某些人的思念,就像是农家自酿的米酒 —— 喝第一口时,觉得不过如此,以为自己尚能承受这份醉意;可当你三杯下肚,觉得有些上头,准备出门吹吹风时,那醉意却突然排山倒海般袭来,将你狠狠砸倒。
瑟西莉亚死了。关于这件事,苏云其实在某个时刻就已经接受了。他早已接受了她的离去,可让他悲伤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瑟西莉亚的脸,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不能和她拌嘴吵架了。这种感受,根本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苏云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没有珍惜那段可贵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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