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把黑剑靠回桌腿。
剑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剑身向下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苏云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白发男人,盯着对方怀里那本漆黑的书。
两年。
两年了。
在那个燃烧的村庄。
那个站在大树前的白发人影。
火焰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恶魔在跳舞。他笑着挥舞手臂,脚下升起黑色的法阵,然后黑雾扩散,所有人消失。
就是他,杀死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
仿佛感受到了原主那滔天的恨意,苏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察觉到了什么,在他脑海问:怎么了?
苏云的拳头反复握紧又松开,几次之后拳头还是没握上。
即便内心涌起了把面前这个白毛一剑砍死的冲动,但是苏云还是忍住了。
和酒鬼说的一样,这里是一国都城,无论闹出什么动静都不好收场。
不如拿出一些耐心,等一等。
苏云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灿烂到刚刚和酒鬼说笑时都没有露出过。
他笑着,利索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然后从桌子下拉出椅子。
当然要拼桌了,天寒地冻的,热闹一些才好。苏云说。
【献祭】看了他一眼,他把黑书放在桌上,然后在苏云身边落座。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很随意。
你不是一般人,我能感觉到你是我们的同类。你叫什么?
卡恩。苏云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名字。
【献祭】的目光在苏云身上扫了一圈。
破棉袄、散落一地的布裹剑、手上还没擦干净的血。
刚才那一剑很利索,你是A级职业者。
苏云没接话,微笑着端起杯子喝了口麦酒,酒沫沾在嘴角上,他用手背擦掉。
算是默认了。
呵呵……
【献祭】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白发散在肩后。
第一次见面就问得如此细致是很失礼的事情,但是我没恶意。只是——你身上有股味道。
酒味?
权柄的味道。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的意思。【献祭】的银灰色瞳孔在火光里缩了一下,认真地盯着苏云。
苏云还是微笑,今天一定是他今年说话和笑的最多的一次。
他看着【献祭】看了两秒,双方对视起来。
没想到在酒馆里喝酒也能遇到和我一样的同类。
苏云摊了摊手,像是在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哪个组织的?【献祭】仿佛漫不经心地问。
没组织。我从小被撵到大。
你是否还认识其他使徒?
使徒是什么?苏云歪着头,仿佛真就一无所知一般。
【献祭】笑着摇摇头,他本想说自己就是使徒,但是还是住口了。
他从苏云的穿搭上可以看出来,苏云混得不怎么好,或许是因为惧怕教廷的收捕所以不敢从事战斗、佣兵等行业,这种因为权柄而在大陆上游荡的人,对于【献祭】这种首领来说无异于行走的英雄卡。
特别是A级的权柄拥有者,【献祭】队伍中只有三人。
方便的话,可以问一下你的【权柄】是什么吗?
苏云随手从指尖释放出一道丝线,拉住一块肉甩入嘴中,然后丝线消散。
过程虽然短,但是丝线上的魔力十分明显,【献祭】了然。
挺方便的能力。
【献祭】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后那些黑袍手下已经各自在角落里落了座。
那个被苏云断了手的家伙正用另一只手按着伤口,沉默地独自止血,断手被他包裹了起来,或许还能接上。
没人帮他,也没人看苏云。所有人都低着头喝酒,像一群被驯化过的狼。
考虑加入我们吗?你也看到了,我们队伍里有这么多职业者。保证你能比独自一人赚得多。
【献祭】说完,还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而且我们有后台靠山……
苏云没有表明自己的意图,反而转移了话题。
话说你这护腕——
他的下巴朝【献祭】右手腕上的护腕努了努。
那是个看起来很旧的护腕,皮革面上有烧焦的痕迹,还有几道划痕。
划痕不深,像是用指甲或者小刀刻的。
火光照上去的时候,勉强能看出来那几道划痕组成了什么。
【献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护腕。
哦,这个——
他把手腕抬起来,让火光打在护腕上,然后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划痕。
朋友的。
朋友?
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说到此,【献祭】刚才为了招揽苏云而露出的微笑消失了,苏云看见他刚才敲击黑典的手握成了拳头。
苏云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个护腕。
苏云的叉子在盘子里停了一瞬。
那一瞬太短,短到没人注意到。然后他又开始低头戳熏肉。
那你朋友对你很好吧。苏云把头低到底,并不是心虚,而是怕自己脸上有意无意地出现什么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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