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没有夸张,我早上上班了,他还在睡大觉,等我六点多钟下班回来,他已经吃过晚饭,躺在床上了,就是不愿意和我说话。现在被我一戳,身子往后倒,我又一把将他衣领提着,扯他到我的卧室,扔到床上,然后我也躺着,把他的脑袋搬向我:“说说你父母,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脑袋扭过去,我又将他搬回来,让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你不是说,你父母一直廉洁奉公吗?小夏只是说,你父母说不定还是个贪官污吏,你把桌子都掀翻了,既然两袖清风,为什么现在这样的下场?”
“你问我,我问谁去?”他翻身坐起,鼓起眼睛望着我,“到我们家搜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们翘起地板,哦,可怕——地板下面是钞票,是金条,是珠宝,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来这么多钱,他们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干什么?供你挥霍。”
“天理良心,我尽管比你们富裕些,但也没有像别的公子哥儿那样大手大脚,花天酒地,”他突然把话锋一转,“再说了,很多时候,吃,我们一起吃,喝,我们一起喝,我们可是一起挥霍的。”
听他这样一说,我惊出了一身汗,是啊,这哥们儿大方,平日里,我们没少揩他的油,他的饭我们吃过,他的酒我们喝过,他的电脑我们用过,他买的书,不是全部送给我了吗?但是跟着一想,我马上理直气壮:“那有多少钱?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你母亲1/10的工资,可没有占贪腐半毛钱。”
“那我们家钱到哪去了?”
“哪去了?埋在你们家地板底下了。”
“我父母他们傻呀,有钱不用,埋在地下等腐烂吗?”
我也坐起来,一语揭开谜底:“你父母不是一直希望你出国吗?”
“是啊,”他脑袋一拍,“我知道了,他们就想等我出国,然后把资产转移,可能我不争气……”
“幸亏你不争气,”我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早早出国了,父母贪腐的钱转移出去了,他们还是最后会暴露的,那时你孤身一人在国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你日子怎么过?就那样终老他乡吗?还有像我们这样够哥们的朋友收留你吗?”
他突然趴到我肩膀上,忘情地大哭了一阵,捶打着我的后背:“你说我现在怎么办啊?”
我推开他:“别哭得像个娘们,你父母的罪责与你无关,也与你有关,但是你毕竟挥霍了他们的钱财,而他们的钱财是不义之财,就是有人继续供你挥霍,你也不能够沉迷于金钱的纸迷金醉中,男儿当自强。你过去看不起小夏,现在人家娶妻生女,挑起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在城市里立下脚跟了。我带你去看看怎样?”
“小夏当爸爸了?这么快呀!”跟着他把头低下来,“我不去,现在混成这样子,哪里有脸见人啊?”
“不是你不好,是你父母不好,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仗着家里有权有势,父母宠着,不认真学习,好吃懒动,现在才20多岁,就想躲在我家里,一辈子不见人吗?我家又不是养老的地方。”
“可我能做什么呢?百无一用是书生,尤其是文科的学生,恐怕只有卖书了。”
“要有本事,你也卖书啊,我想办法把你那些书还给你,你看你能不能卖出去,能不能赚到钱供你吃饭?”我不无讥讽地说,“你这样的人,不失业真是天理难容,”
“谁叫你捷足先登了呢?”他仿佛恢复了活力,嘴角挂着讽刺的讥笑,笑得意味深长。
这是不是说?我把他的书先卖给了左岸咖啡店。如果他去卖书,是不是能够卖得掉?按照方娜娜当初对他的印象,可能也会有收获。那就是说,我的第1桶金,是靠袁天成的赠送的,既然如此,我把钱还给他就是了。
“好,你等着。”
我下了床,取出存折,到附近的储蓄所取了一笔钱,回来看见他又躺到床上了,我把他扯起来,一五一十把钱数了,塞到他的手里:“当初,就卖了这么多钱,不信你问方娜娜去,拿着这些钱,你去创业,你去就业,自己解决你的生活问题。”
他盯着手中的钱币看,突然一下甩到床上,大声吼道:“什么意思啊?要赶我走吗?这点钱,我租房子都不够,我拿什么去创业?我又能就什么业?”
“你不是说我捷足先登了吗?是不是,就是说,拿你的书卖了钱,先去发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覆水难收,我送给你的书怎么再要钱?”袁天成分辨道,跟着脸上又浮出诡谲的笑容,“我是说,我把你送到百川书店去,你才能在她那里拿工资,才能在她家的旧房把家安上了,老实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意思?你——”原来这里面有阴谋啊,我怒不可竭,一巴掌推过去,那肥大的身躯不堪一击,立即倒在床上,我又一把揪住他领口,把他从床上拖起来,“老实告诉我,你那样的安排,是不是想,把你不要的女人也推给我?”
他挣扎着,摆开我的手,竭力分辨:“不是的不是的,我没那么龌龊,再说了,那个时候,我跟她还好着呢,只是,只是后来,我都上班了,以为可以自己做主了,告诉家长,他们坚决不同意,给我一条出路,就是尽快考托福,赶紧找学校,赶紧出国……”
我算算时间,跟当时的情景也吻合,这才消了几分怒气,但想到另一点,我马上又转过头去,气哼哼地坐到桌子边上:“始乱终弃,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那就是说,你尝过桃子喽……”
他猥亵的笑容让人恶心,我唾了他一口:“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
“你们,你们没有好上?”
“去你妈的——”我难得爆粗口,实在是郁愤难平,就要甩门而去,可想到这个家伙,就像塑料烧融化了,粘在皮肤上,冒着黑色的泡泡,想甩甩不掉,烫人又腻人,强压着愤怒,用平和一点的口吻说,“我们说点正经事,你下面到底打算怎么办?”
他坐在床沿儿上,双腿耷拉下来,像大象一样的粗腿晃了晃,用可怜巴巴的口吻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真不该甩了她,也不至于现在无处可去,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接纳我,你帮我说说怎么样?”
想到我在百川书店办公室受的屈辱,我火冒三丈,这家伙怎么不识好歹呢?我斜眼瞅了一下他那张猥琐的面容,邪恶一笑:“哪需要我说,你自己说去啊,她在办公室里,今天还问到你呢?”
“真的吗?”他狭长的眼睛鼓起来了。
“蒸的不是煮的。”
“她说话时态度怎么样?”
“温柔得就像糍粑一样。”我说的没错,但那不是热时吃的那种糍粑,也是糯米做的,冷却以后的东西,据说,砌长城的时候用的那玩意儿,在冰天雪地里像铁一样硬,千百年来巍然不动,谁能将它奈何?
袁天成不知我笑容里含的恶意,天真地以为春桃旧情难忘哩,笑得像个弥勒佛,在我的鼓动下,喜滋滋地穿上鞋,朝我挥挥手,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我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去,把四肢连脑袋摆成一个大字型,我的个天呐,总算可以不和胖子挤一床了,快活一阵是一阵,转移了我的愤怒与郁闷,我居然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直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搭在我的额头上,睁眼一看,是母亲关切的母目光。
“怎么了?这么早就回来,你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今上午没事,回来打个盹儿。”我一下坐起,赶紧宽慰她,跟着问,“你到哪去了?”
“还能去哪里?去看看柳柳啊,还有那个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