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春桃冷冷地说：“你们薄利多销，还是有赚头。如果我要几千本，给不给我这价？”

“我的姑奶奶，你要那么多，怎么吃得下？”

“怕我不付钱吗？”她说，“先销售1000本给你看！人也不去了，发货给我，一笔压一笔……”

“我还有很多种挂历，你总要来看看吧……”

“寄点样本给我看。”

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上，斜着眼睛扫了我一眼，我知趣地退出去了。

打电话的时候很勉强，但真正煲电话粥还是舍得花时间的。几乎过了半小时，她才从办公室里出来，说汇钱去了。

5天之后，1000本王春喜的梅花挂历运来了，还有十几本其它品种，这期间，我已经联系了十几家单位，因为有现货，很快结过账了。汇钱过去，挂历又发过来，等到元旦前夕，满城飘红，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梅花。元旦以后就放慢速度了，但还有一个多月到春节，各个单位举办活动，做奖品，做纪念品，强弩之末，也销售了1000多本。

春桃说话算话，腊月二十八，把我叫到办公室里，给我一个厚厚的纸包，一摸就是一叠纸币，让我回家数去。既然心中有数，我也不数了，该我得的她不会少我的。

我塞进提包里，鼓鼓囊囊的，下班后，带回家中，交给母亲：“妈，我的年终分红。”

“这么多？”她取出厚厚的报纸包，赶紧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我的书房里，坐在桌子边上摊开来，一张一张地数，数到100张就放到一边，数着数着，眼看书桌上已经有8摞，手上还没数完，手发抖了，声音也颤抖了：“这些，都是正当收入吗？”

“当然，还是税后所得，不过，除了年底分红，大部分是卖挂历的利润，一年只有一季的。”我坐在床头，手撑着下巴，耐心看着母亲数钱的惊68888惊奇、满足、激动。

总算数完了，连我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大发的数字，元，借一组吉祥数字，希望新一年继续发财，她是处心积虑呀。

“快把它包起来。”母亲命令我，她回到她的卧室，也拿来了一个纸包，得意地打开给我看，“租书也得了768元哩。”

望着母亲的笑脸，我的心头也荡开了笑的涟漪：“怎么样？我说嘛，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

“媳妇呢？”母亲接过我的话，“要成亲首先要有房子啊，加上你前几个月挣的钱，合起来，买套房子首付够了吧？”

“妈，你嫌这房子旧了吗？”

“不是的，”她晃晃脑袋，把钱挪到一起，在我抽屉里，找到剩下的牛皮纸边角料，剪裁成一条一条的，1万1万地包扎起来，一边说，“我好像看出来了，你们老板对你有意思，你又不太愿意接受，就不能总住在别人家里。你对小罗好，没有房子怎么行？”

她的眼睛浮上了一层水花花，突然一下子对我扯起了往事，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包括在供销社的时候，在她结婚以后当家的日子里，现在儿子有出息了，能挣钱了，岁数也不小了，到了成家的时候了。从买楼花到房子全部建成交付需要一年多，装修房子能住人要用一年多，筹办结婚要一年多，生孩子要一年多，最少5年，才能看到孙子或者孙女儿，她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了。

“好好的，怎么杞人忧天了？搬家以后，母亲越活越年轻了，就是身体哪点不舒服？我们也有钱看病买药了，春节过后，好好把身体检查一遍，有病治疗就是。”不能提小罗的事，一提我就伤感，连忙宽慰她。

本来把钱拿到手之后，就准备去存银行的，可是天已经晚了，又想让母亲享受一下数钱的快乐，所以才带回来，没想到反而勾起她无限惆怅，赶紧把钱包起来，夸赞她生意不错，比做汗衫赚钱多多了。

“快过春节了，各个工厂都开始放假，打工的，都回去过年了，这几天租书的少了，租书都是放假的中小学生。”她有点遗憾。

“到现在还有生意呀！”我夸张地惊讶道，“我们书店的人都少了耶，妈，你真是一把好手。”

看着她把钱包起来，捆扎起来，我觉得心也像捆扎住了一样，有点透不过气。钱当然是个好东西，能够给我这么多钱，说明老板也是个好人，可是她越对我好，我心里越是过意不去，好像我欠了她什么似的。她总在悄悄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还要把店铺交给我管理，越发让我不安。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想依靠我把书店做大做强，也想让我做她坚强的肩膀，可是我不能啊。

不仅仅，她和袁天成曾经有一腿，哪怕这是没有结果的恋情，哪怕他们早已经决裂，可我是洁身自好的人，我是要找和我有共同语言的人，我要找和我心心相印的人，而不是找一起发财的人，不是找战友，不是找生意伙伴。

都说初恋是最美好的，可我的初恋刚刚开始萌芽，就被我自己把芽孢摘除了，嫁接到别的树上，将要在异国他乡开花结果……

捧着那一大包钱，母亲不知所措，问放到哪里才安全？我接过钱包，对她说，娶媳妇不是第一重要的，第一重要的是开展业务，我没有店铺，没有资金，没有书，不能总是靠着别人做生意。所以这个钱不能拿来存着买房子，而是要拿来做生意，如果，独立自主开展业务，明年这个时候，钱包会比这大几倍。

已经大年29了，挂历也推销不动了，手里还有十几本样品，我说要给有关部门送一下，什么工商局、文化局、市场管理委员会……咳咳，每本十几二十块钱，构不成行贿罪，但好歹是个意思。

最大的收益是从一中得来的，袁天成有些日子没见着了，他就像我的启蒙老师一样，我的第一桶金等于是他送给我的，他当然什么都不缺，但人要懂得感恩，哪怕意思意思，也要让别人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投其所好，留了一本美人挂历给他。

机关单位都没放假，他父母是领导干部，年前正是慰问职工的时候，当然更不在家，我打个电话，果然，他说他一个人，正在背英语单词呢。听说我要去，他说敞开大门欢迎，因为我给他找了好老师，见面再说。

进到他家，先给我一个熊抱，怕把挂历弄坏了，我两手举得高高的。他问我为什么投降？然后让到沙发上，拿出些食品来招待我。看上去做得像花朵一样精致的糕点，不忍下口，但还是不住口地品尝，就说一样要一个吧。他问我干嘛？我说给我母亲看一看，尝一尝。他夸我是个孝子，就说送两盒给我得了。

我说，要拿那么多回去，母亲一定怪我占别人小便宜。只用一个小纸盒，每样装了一个，放到我的口袋中，然后就说投桃报李，送本挂历给他。

他说他有了，学校发的，而且，挂历哪有真正的画值钱啊。说着，顺手往墙上一指，果然，客厅里面挂满了字画，就像开画展一样，尤其是沙发后面那张“江山多娇”，群山巍峨，旭日东升，好有气势，几乎占据了一面墙。因为要给绘画的曹大威补习中文，给他买有关参考书，恶补了一下国画知识，我虽对山水画了解不少，但是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精品，占据了一面墙。当初送他回家的时候，根本没在意，现在才懂得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