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不远。
出了小街,又走过大两条大街,又进入一条小街,走到头,一片别墅区,在传达室填了登记表,这才走进去。到12栋门前,是一栋独立的院子,罗静柔点点头,说应该是这里了。
按过门铃之后,院子的门前灯亮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走过来开门,马上热情地说:“哦,是罗老师来了,在左岸咖啡店我见过你。”
罗静柔上前一步说:“是的,阿姨,我是你们要找的家教。”
她怎么满不在乎的样子?原来别人已经偷偷的相过了,好,只是罗静柔没有发现对方,像是被方娜娜出卖了一样。
“快进来吧。”女人很热情招呼我们,微微侧头,优雅地向我点了一下,“这一位是……”
我上前一步:“我是来教中文的。”
女人有几分意外:“没说一起来呀。”
“一起来认个门儿吧。”仿佛我是不速之客,更有几分警惕。
穿过花圃,进了门厅,果然是富人住宅:宽大的客厅,里面简直可以打篮球,我只在电影里见过,仅仅头顶上繁花似锦的吊灯,大概就价值不菲,可能怕要以万元计算。
女人先让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呼唤了一声,我以为学生要来了,谁知道,出来一个50开外的男人,不是很英俊,眉目也很普通,但是腰板挺得笔直,气度不凡。见我们先点点头,然后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开门见山的说:“是这样的,我的孩子打算移民,正在办理有关手续,但他外语很糟糕,晚上想找一个英语口语好的,再给他强化一下。”
我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说找外国老师和外国留学生,不是学得更地道吗?
女人先就笑起来,说:“我们也试过,不行,儿子很抗拒,说那是鸡对和鸭讲,互相都不明白。然后我们又给他找教外语的老师,懂得外语的中国的老师,他又说没意思。要找互相能够对话的,由浅入深的。所以我们只好找大学生了,就这样找了几个,他还要找看得顺眼的……”
“也不全是这样。”男人打断了妻子的话,“儿子已经有一定的外语基础,想找一个大学学生,起普及和陪读的作用吧。”
我说,那他还要学中文干什么呢?父亲说,这孩子中学的时候就不认真学习,所以一门都没学好,以后到了国外,有画廊接受他,办了居住权。但是,他去了,不能忘记祖国的根,所以中国的历史,中国的人文,他必须都记在心里,只有现在给他补补课了。
看起来,这还是个爱国的富翁啊,我心生几分敬意,就说我们见见学生吧,看他需要我们什么样的辅导,
“大威大威——”女人冲另一道门喊了几声,里面传出一个男孩子不耐烦的回答,“又给我找什么老师来了?我正忙着呢。”
“你出来见见老师啊。”母亲说。
“什么老师?不过是比我大几岁的大学生而已,叫他们进来就是。”听声音有几分不耐烦,娇蛮的富二代,我们这老师大概不好当。
母亲这样解释:“这孩子,真是惯坏了,不过,他可能在忙着画画。”
“画画的学生?”罗静柔有几分意外。
“是啊是啊,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画画。”还是母亲在说话,父亲只在一旁抽香烟。
我说:“那应该给他请画家来当老师啊。”
“那是自然的,我们拜过许多名师,这孩子画得也还有模有样的,所以哪怕是到国外,只要掌握了外语,还是有出路的。”
女人说完,做了一个手势,让我跟他们走。穿过宽大的客厅,进到另一边宽大的房间,呵,居然是一间画室,四周挂满了中国山水画,既有工笔的,也有写意的。我尽管对美术不是很擅长,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着山水画很有气势,不由得暗自称赞。
一个长胡子的男子站在画案前,我就对他说:“把孩子带给我们看看吧,哪幅画是他画的?”
那小胡子提着毛笔,抬起头来望着我们,却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都是我画的。”
“你的孩子呢?”我继续犯错误。
他妈妈望了我一眼,有几分奇怪:“这就是我儿子啊,就是他要学外语学中文呢。”
天哪,这么大的孩子了,已经高中毕业了吧?
听我问话,他反问我:“你教我外语?”
“那是中文老师,”罗静柔轻柔地说,“我是师范大学英语系的四年级学生,通过6级英语考试了。”
这么大个男孩,可能比我们小不到两岁吧,但也不至于要留胡子啊。男孩盯着她看了一下,咕噜了一句:“这还差不多,你就是罗老师了。”
“这是李老师,李宏达老师,他已经大学毕业,已经在工作了,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才子,是学习班委,有很深厚的文学功底。”罗静柔隆重把我推出来。
“嗯,也不错,看着舒服,我可能学起来才快。”胡子男孩上下打量一番,指着桌上的一幅大山水画说,“教中文的,你能给我的山水画取个名字吗?”
我看了一下,满纸烟云中,奇异的山峰高高耸立,色调比较昏暗,这种图画景象不少,风光片里看得更多,于是说:“异峰突兀,一江横流,像是漓江山水。我看,全名叫漓江月色比较合适吧。”
小伙子把桌子一拍:“这名字还不错,正愁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呢,呵呵,看我的,妈,给我拿一个碗来。”
“大碗小碗还是中碗呢?”
“你一样拿一个吧。”
母亲十分听儿子的,转身出了门。小子自己在那里调颜色,也不看我们,等母亲把碗拿来,他每一个试了一下,最后选了一只小碗,还说大了,说拿个茶杯来就行了。母亲又转身去拿茶杯。拿过来了,他还说大了,最后母亲拿了个酒杯来。
他这才扣到画面的右上拐,用毛笔蘸了灰蓝色,在酒杯外面涂了淡淡的一圈颜色,揭开盖盖子,就有一个圆圆的月亮。
我点头说不错,罗静柔拍着巴掌说:“妙不可言。”
胡子孩子瞟了她一眼:“不可言不行,必须要言,你用英语点评一下这幅画吧。”
她有点为难了,我也不知道她对国画的理解怎么样?但这四字词,可能没办法用英语表达。
我别有用心地说,“说出来也怕你不懂,还要她说吗?”
“要说要说,”男孩子像是老师考住了学生一样兴奋,但是跟着又说,“我不懂,更要好好学习。”
看我挤挤眼睛,罗静柔明白了:既然对方不懂,怎么说都行,于是就用英语说起来。外语和中文不同,中文有一些基本的词素,即使有一些新词汇,我们知道字的意思,也猜得出来那词的大概意思。英语不行,新词新意思,必须要学过才能懂得。对掌握新的词汇来说,我们中文的就不如专门学英语的,她用一些我都没听说过的英语单词,胡乱咕噜了一阵,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明白其中的意思,根据她飘忽的眼神,可能与国画不相干。
大威还是大喜过望,居然拍起巴掌来了:“对对对,我就要这种效果。”
不知道知道他说的是绘画的效果,还是英语的效果,连他的母亲也在一边儿微微点头。
我正在想,这家伙好忽悠啊,谁知他跟着就问:“说实话,老师说的英文我一个词也听不懂,中文意思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