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指望能赚2000块钱,现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边好不容易求告,疏通,联系上业务,却又没钱取货,怎么跟同学交代?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让小夏先回去,洗澡休息一下,收拾他的东西,等我下班,再带他到陈老伯那里去。他说不忙不忙,回去也是闲着,楼上热死人的,楼下和我母亲又没话讲,还是等我下班一起走吧。
门口有人喊书店收邮件,我在过道上,当然是我去拿。有报纸有信函,我接过来,就往办公室去,把那一叠纸件放到办公桌上。春桃正在笔记本写着什么?放下笔,合上本子就来拿报纸,里面夹着一封信,顺手就递给我。
我一看,写着我的名字,落款却是三联出版社。知道这是订书单寄来了,我们只要填好了,哪怕发个复印件给对方,汇款过去,对方就能够发货来。可是,看着苹果摘不到,因为缺少梯子。
抽出那张订书单,扫了一眼,递给老板说,我现在没有能力,给书店订货吧。
“金庸作品集吗?”她扬起眉毛,细细的,弯弯的,线条那么均匀,是精心描绘过的,颇有魅力,我连忙转移了视线:“出版社答应给我10套。”
她抬脸问我:“订20套行不行?”
这胃口真大呀,成本费就要将近1万,这老板有钱!我说试试吧,要去问下,通过小夏电话找我的老同学。
春桃不动声色地说:“何必这么麻烦,按照订单,打电话给发行部不就行了吗?”
是啊,怎么这么笨?订书单上有电话啊。她把手机递给我,照着号码拨过去,是上海腔调的男人接的电话,我操着普通话,很刻板地说:“请你们科长接下电话。”
我只知道宫如冰的姨妈是负责人,那么就应该是科长,不知道姓什么,只好这么蒙混过关。
对方马上语气婉转了:“刘科长,您的电话。”
似乎就把电话递给身边的人,那边很悦耳的普通话,问:“你是哪里?”
我马上改口:“姨妈是吗?我是如冰的同学。”
果然判断准确,没有丢人。她很客气地说:“哦,是李宏达吧?订书单收到了吗?填好了寄给我,按账号和开户银行汇款过来,马上给你发货,这次运费我们承担了吧。”
我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又期期艾艾地说:“既然给姨妈找了麻烦,一客不烦二主,能不能多订一点呢?”
本来等待着她拒绝的,谁知,对方犹豫了一下,跟着就回答我:“算你说得快,刚刚出厂,还没来得及铺开。这样吧,最多给你20套,多一套都没有了啊……不过,如果其它的库存是否是可以消化一点,我对上面也有个交代,就是第2页上面的书目,你看看行不行?”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再说,我连忙说行行行,跟着挂了电话。
打电话就在办公桌子边上,双方对话春桃应该听见了,也不需要我再汇报的,把电话放在桌子上,用询问的目光望过去。
她嘴角稍稍往上一扬,跟着点点头,然后说出她的决定:“我是这样想的,订20套,我垫付资金,我们分别销售10套,先售出去十套利润归你。”
哪有这样的好事?我只是打个电话,资金就解决了,可以赚到2000块钱了吗?看出我的疑惑,春桃那张精致而饱满的面孔,依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感,只是淡淡地说:“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何乐不为?”
想起出版社库存书的事,我嗫嚅了:“对方还有个条件……”
我没有说完,她就点头,说自己听见了,拿起书单翻了一番,抓起钢笔,就在金庸作品集那一栏写上了20本,笔画粗粗的。然后在第2页上面找了几行,我看是些大路货,又帮她参考了一下,说还有几种书可以定个三本五本的,那都是社科类的书,还有英汉双语的,说大学生需要。
她勾画完了,跟着用计算器算了一通,有15,000多块钱,盖上单位的章,说还要去复印一份留底,另外汇款。跟着就要我赶紧写广告。我说书还没有来,怎么通知读者呢?
“还没有跟这家出版社打过交道,但在上海文艺出版社订过书,一般一个礼拜之内会到货。”她嘴角轻轻地扯了一下,“书生难道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未雨绸缪吗?”
我明白了:“这就是抢商机,先发制人,让顾客预定是不是?”
她点点头:“早有人要这套书了。广告里面写上,答应他们一周之后到货,交500元定金,留下联系方式,等书到了以后,按交款先后次序开收据,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原来生意可以这样做,就等于卖楼花一样,卖书的款子还没有付出去,就要叫人家交定金来,而且定金的钱还超过订书的款项。我还是有几分心虚:“万一书一时运不来怎么办?”
小夏到门口来了,靠在门框边说:“老板实在是高明啊,生意场上,当机立断,胆大吓胆小,实在到不了,退钱就是,难道还画把刀给别人吗?”
“这个书生说得对。”
得到老板的肯定,他很得意,一步跨进去,就说书店也有不少人,还有应酬什么的,希望订几盒富硒康月饼。小夏一边说着,一边把有关材料拿出来,他真是见缝插针。
看了看有关证明,春梅点点头说:“你也在未雨绸缪了,既然是特色月饼,如果我们现在定,就要批发价,与我们订购书一样的7折吧。”
“老板真会做生意。”小夏笑逐颜开,跟着就掏出一张合同来,“那就订100盒吧。还有一些关系户,上家下家,进货的时候,带几盒月饼,去应景也时尚,好歹是个人情。”
这家伙,趁火打劫,进了这家店,我似乎也要为老板考虑:“店里才几个员工,怎么要得了这么多?”
“40盒就够了,”春桃说,“每个职工发两盒,其余的送礼,不是好歹,是一定要好,不要歹。”
小小的书店就定了四十盒,小夏十分意外,连连点头:“就冲着我的哥们在这里上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道士,当然要最好的。”
我一把揪住他:“我们的画家,广告设计师在这里,字也漂亮,画也漂亮,请他来帮我们写广告吧。”
“那好,帮我们写两张,我付工钱,每张5元。”春梅点点头说,说着就让开,拿纸拿颜料。
这真是一个务实的女人,一点不来虚头巴脑的东西,说干就干,我倒喜欢这样的性格,帮着铺纸,只是问:“一张写金庸作品集的宣传广告,还有一张写什么?”
“写你的广告词,按质论价,回收旧书。虽然写了一张条子,那广告太小不起眼,而且要强调,回收旧书。你们书读得多,会编词,那意思应该说,小学要升初中,初中要上高中,原来买的书,都不太合适了,拿去当废纸卖太不合算,到我们书店来,为学弟学妹,可以发挥更大的效益……”
她如此这般一说,我茅塞顿开,那还要收教辅书呢。
“是的,书生不要书生气十足,文学类的书尽管刚刚开放,纷纷再版,都不如教辅书卖得快,是升学的刚需,比如说一些习题集,参考书,只要教材没改都可以用,只是要品相好的。”
春桃干事雷厉风行,让到一边来,让小夏写广告。打开钱包,先抽了张10块的,放到桌子上,说是写广告的钱。然后,一边说着一边数钱,给了一叠票子给我:“按照金庸书的利润,先付你2000块。”
我像烫手似地往后面推:“书还没到啊,一套都还没卖出去呢。”
她说肯定能到的,肯定能卖得掉的,马上要收旧书,需要垫付资金,暑假正是衔接班补课的时候,学生找高一年级的书还找不到呢,所以需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