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以新换旧(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598 字 1个月前

给自己干活,当然自己动手。老板递给我一卷双面胶,我说贴上容易,不需要粘贴的时候,留的印记很难看,墙上用图钉,玻璃上用浆糊吧。她拿了两样给我,就不再过问了。

橱窗上乱七八糟贴了很多东西,打折的,新书讯,都是过时的广告,老板说全面清理了,才能突出我的广告效应。此言有理,但也是变相让我清理橱窗。几乎是一面落地窗,被纸糊满了。单大姐提示我,要先把那些广告撕掉。

在学校大扫除我从来是主力,这方面有经验。没有采取她的办法,而是提了一桶水来,用潮湿的抹布从上到下浇水,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等全部浇湿了,再从左到右顺序撕下来,剩下一些浆糊的痕迹,抹布擦洗两遍,旧报纸把两面擦干,书店里顿时亮堂了许多。

慧慧叫起来了:“呀,我这里不开电灯都能看见了。”

其他人也露出赞许的目光。但这么好的位置,当然要利用起来做广告,我把我的横幅规规矩矩贴当中。比其它两个橱窗当中的任何广告都明显,窗外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停住脚,问了什么?听不清楚,我让他进来说。

眼镜进来了,问这里是卖旧书还是收旧书?我说都可以。他问换书行不行?只要按价格估算,有利可图,当然也可以。我于是点头,他就说下午来。

上午的生意很清淡,新书也不过卖出四五本,我的生意还没开张呢。她们都是带饭来吃,我没有准备,就到对面的小巷子里吃了一碗面条,回到店里来,戴眼镜的小伙子已经在等着我了。

他打开报纸,是一套崭新的《追忆似水年华》,7本,保存得很好。

单大姐在一边说:“你这主意不错,保护好书,看完了就换别的书。”

眼镜有几分委屈:“我还真没有看完,后面基本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为什么要买呢?”我追问。

“还不是看媒体宣传得好,说作者马塞尔·普鲁斯特如何如何了得?是20世纪世界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我要么就是太愚笨,看不懂,要么,就是上当受骗……”眼镜有几分愤怒,“买回家一看,什么玩意儿?真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没有中心人物,没有完整故事,没有波澜起伏,全是讲他的生活经历和内心活动,就像一棵大树,长了许多细枝一样……”

我差点要和他握手了:“恭喜你啊,小伙子,你看懂了,而且深有体会。”

“硬着头皮看了一本多,再也看不下去了,怎么说看懂了呢?”

“这部作品,被誉为20世纪最重要的文学,就是以其出色的心灵追索描写、宏大的结构、细腻的人物刻画以及卓越的意识流技巧而风靡世界,并奠定了它在当代世界文学中的地位呀。”我见他有些不屑,担心他以为我取笑他水平太低,马上换了口气,“当然当然,这是一部与传统小说不同的长篇小说。不过与作者为主题,只是将其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融合一体,既有对社会生活、人情世态的真实描写,又是一份作者自我追求,自我认识的内心经历的记录。我们中国的读者不太习惯……”

“正是正是啊,给我换套别的书吧,还是中国的小说好看。”他突然问,“有古龙的武侠小说吗?”

吃惯了小米粥稀饭,肯定对汉堡不太适应,但从多角度吸收营养来看,也应该尝试一下别的风味儿啊。我说外国也有好看的,向他推荐了《基督山伯爵》。

他说怎么还是外国书?我告诉他,《基督山伯爵》是法国的著名小说作家大仲马写的,被称为法国的通俗历史小说,与古龙小说可有得一比啊。

书店的其他几个女子,也都凑过来听我讲,平常不大说话的小溪还问我,外国也有通俗小说吗?

“当然有哦,比如说这就是一部。一艘轮船的大副,受船长的委托,为拿破仑党人送了一封信,遭到了两个卑鄙小人和法官的陷害。在黑牢中,遇到了同样被关押的神甫,学到了各种知识,知道了基督山岛的一批宝藏秘密,越狱之后找到了宝藏,化名为基督山伯爵,精心策划之后,报答了恩人,惩罚了仇人,快意恩仇,是不是有中国武侠小说的精髓?”

小伙子也点头了,也说充满了传奇色彩。

我把他带到我的书架前,抽出了四本书。他有些失望,说怎么是旧的?我说你这个也是旧的。

“不对不对,我是崭新的书,就前面两本看了一下,后面的我都没翻呢。”

我告诉他,只有从出版社或者图书批发市场拿来的书,才算是新的书。就是新华书店架子上的书,被许多读者翻过了,不也是旧书了吗?

“你在新华书店买的吧?被扫码以后,就变成了旧书了。”

“那我7本书,怎么就换你4本呢?”

他还真把我问住了,我觉得有点亏待读者,单大姐在柜台上仗义执言:“四本因为排版很紧密,7本排版很疏松。还因为我们这里是书店,书店是生意场,不能像朋友之间那样等价交换,如果我们不盈利的话,书店就倒闭了。”

戴眼镜的小伙子可能也就最多是个大学生,好歹也明白一些道理,只是问我,如果这书看完了,能不能换别的书?我老老实实承认:可以换,但是也要保证书店的利润,再换的书,可能是一本两本,而且品相也没这么好。

“哎呀,有书看就行了,给我暑假看就行了。”他拿着那4本《基督山伯爵》高高兴兴走了。

我正要把那书上架,单大姐就说,他那书还是新的,说有个顾客正要呢,要我把书放她柜台上。跟着,就在那里拨了一个电话。

不久,一个中年男人来了,看得出十分高兴,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套书,正是这个。”

他很爽快付了钱,一分钱没少。望着那人的背影远去,单大姐向我招招手,跟着175元全部给我了。

我说:“哎呀,你给我当新书卖的呀?”

“读者都没看完,当然算新的。”

“可是,已经扫码过了。”我还有些心理不平衡,总觉得有些疙瘩,这是旧书换过来的,四本旧书换7本新书,大约相当于100多万字换了200多万字的书,然后把7本旧书全部当新书卖掉,也就相当于,我的4本旧书卖了175元钱,就是全部当新书卖出去,也不过一半的价格吧?

更何况,我那就一件花汗衫换过来的,成本价不过10来块钱,是不是赚的黑心钱呢?

单大姐看来很懂书,说尽管当初我是用汗衫换来的衣服,可是因为增添了绘画,增加了附加值,在几次倒换的过程中,也付出了精力劳力。同时满足了几方面的需要,并没有损害谁的利益。

慧慧在一边说,出版社是利润的最大头。要不是付作者稿费,一本书只要几块钱的印刷费,运费还要零售商出,他们都赚发了,我们这里一点毛毛雨,算得了什么?

她们这么一说,我心安理得了,不就100多块钱吗?我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想到那边到三联出版社进书,就10套书,成本也要将近5000元,指望小夏拿钱,靠得住吗?

后面的两天,每天也就卖出两三本书,合计100元都不到。我有点着急了,看过去,书店的生意也不妙,门口落雀,人气寥寥,她们不着急,都说,这是书的销售淡季,过了8月20号,生意才会好起来,就怕忙不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