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些旧车牌,也该一起换换了(1 / 1)

第122章这些旧车牌,也该一起换换了(第1/2页)

第二日,这句话果然先一步进了东市。

那家陶器铺门口不到半日,便有三四个相熟掌柜过来打听。

到了午后,东市木牌下已经多了几张新货单。

东西依旧不值多少钱。两袋麦,三匹麻布,一篓干货,还有一箱掌柜自己都说“摔不坏”的铁器。

但至少,昨日还空着回来的车板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了东西。

随着货越来越杂,陆停手里的登记册也越写越厚。

车牌,车夫,路线,货主,交货时间,旧车是哪来的,过去挂过什么号,全得重新理清。

尤其广运脚行留下来的那批车。以前账烂,牌子乱,今日借给商户,明日租给庄子,有时连赶车的人都能临时换。

如今既然打出了“车牌有册”四个字,便不能只拿块木牌糊弄人。

谢昭索性下了死令。一百六十九辆车,一辆一辆重新对。旧号查清,来历记明,往后谁赶哪辆车,也得有数。

孙半指听完,只说了一句,“这活比跑三趟北线还累。”

陆停把一摞空白册子放到他面前,“慢慢来。”

孙半指:“……”

忽然开始有些怀念赶车,至少骡子不会让他查十年前的旧账。

也正因为这一查,那些在广运仓房里积灰多年的旧车簿,终于被一箱箱翻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转运队不过是为了让商户放心,把车牌重新理了一遍。

最后翻出来的,却远不止几辆旧车。

……

傍晚,沈万金来了。人还没进棚,声音先从外头传进来,“谢公子!”

陈七正蹲在门口核新换好的车牌,脚边还堆着一摞刚从广运旧仓搬回来的车簿。

听见这一嗓子,他下意识抬头。

只见沈万金脚下生风,大氅都没系严,身后只跟着一个老管事,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封刚送进京的军报抄件。

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宣府的盐,到了?”

谢昭正在看砖窑账册,闻言头也没抬,“到了。”

“验过了?”

“验过。”

“没掺废盐?”

“没有。”

沈万金站在原地,忽然安静下来。

陈七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平日沈老板听见“银子”两个字,眼睛都比旁人亮。

今日这么大的好消息送到跟前,反倒没立刻说话。

片刻后,沈万金才把那张军报仔仔细细折好,塞回袖中,“那陛下先前说的……”

谢昭终于抬眼,“你儿子去国子监旁听的事?”

沈万金咳了一声,“我可没催。”

“嗯。”

“就是顺口问问。”

“嗯。”

“毕竟君无戏言。”

谢昭看着他。沈万金绷了两息,到底没绷住,“……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去?”

陈七立刻把脸偏到一边。谢昭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军盐昨日正式入仓,兵部回报已经送进宫里。”

“若陛下没有改主意,国子监那边这几日便该收到话了。”

沈万金眼睛一下亮起来,“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

“你骗我的时候还少?”

谢昭:“……”

很好,胆子确实是越来越大了。

沈万金却已经顾不上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嘴里还在念叨,“国子监旁听,穿得太招摇不好。那些读书人最烦商户身上的铜臭气。”

陈七没忍住,“沈老板,令公子还没去呢。”

沈万金瞪他,“你懂什么?衣裳可以先做。”

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低声道:“回去还得把他那条金腰带收了……”

谢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前头认捐五十万两的时候,沈万金疼得像被割了三层皮。

如今一听儿子能进国子监旁听,那五十万两仿佛也没那么贵了。

人想要的东西不同。有人爱银,有人爱名,还有人费尽半生,不过是想替下一代推开一扇自己从未进去过的门。

谢昭没有点破,只将账册合上,“正好。我也有件事请你帮忙。”

沈万金瞬间警觉,“又要银子?”

“不要。”

“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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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要。”

“车?”

“都不要。”

沈万金这才明显松了口气,“那好说。”

谢昭看了他一眼,“替我找个大夫。”

沈万金一怔,“你病了?”

“不是我。”谢昭声音淡了些,“家中一位旧识,伤了腿。骨伤之后,一直不能行走。”

“京城的大夫看过几个,都没什么用。”

沈万金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多久了?”

“不到半年。”

“要什么样的?”

“擅筋骨旧伤。”谢昭停了一下,“最好治过断骨之后久不能行走的病人。”

“京城找不到,就往江南、蜀中找。若有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军医,也一并打听。”

沈万金没有追问这个“旧识”是谁。做买卖的人活得久,靠的不只是眼力,还有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行。我让南边几个药材行一起问,有消息先送你。”

“别声张。”

“明白。”

谢昭又补了一句,“诊金不用省。”

沈万金抬头看她,眼神明显有些稀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少见。”

谢昭莫名其妙,“哪里少见?”

“你平日买三斤炭,恨不得让人再搭半捆柴。”沈万金上下打量她,“今日竟然跟我说诊金不用省。”

谢昭垂下眼,“炭可以还价。”

她声音很轻,“腿只有一双。”

沈万金怔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再玩笑,“知道了。”

沈万金前脚刚走,孙半指后脚便抱着几本旧册子进了棚。

“谢公子。广运以前留下的车簿,整理出来一批。”

谢昭接过最上面一本。册子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纸页间还夹着一股陈年油灰味。

这些日子转运队重新挂牌。原广运留下来的车,也要一一对应旧号重新登记。

孙半指便带着几个老车夫,把脚行仓房里翻出来的旧账重新过了一遍,“有几辆车的旧号对不上。”

他道:“还有些从前被临时借出去的,记得乱七八糟。”

谢昭随手往后翻,都是些寻常租车记录。直到翻到中间,她的手忽然停住。

纸页边角挤着一行极小的字:三月初三,乙四十六,临借一日。

借车人那一栏没有姓名,只落着一枚已经磨得发浅的私印。旁边两个字却还清晰——侯府。

谢昭眸光微微一顿,“这辆车,你记得吗?”

孙半指凑近看了看,“乙四十六?记得,广运跑北线的旧车,后来换过一次牌。”

他皱着眉想了片刻,又翻了两页,“三月初四回来过一趟,初五又被人借走,再往后……”

孙半指手指停住,“账断了。”

三月初五。谢昭指尖轻轻压在那一行小字上,那是谢珩惊马出事的前一日。

棚外仍旧热闹。车夫在卸砖,骡马在嘶鸣,木槌敲在车轴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可谢昭看着那两个“侯府”,许久没动。

陈七从外头进来,正好瞧见她合上旧册,“怎么了?”

“找到一辆旧车。”

“惊马案那辆?”

“有可能。”

陈七神色立刻一紧,“那查侯府?”

谢昭抬眼,“不查。”

“啊?”

她将旧车簿放到桌上,“一个侯府有什么好查的。”

“广运从前敢不留全名就往外借车,说明这种事绝不是一回两回。”

孙半指点头,“确实不少。勋贵府、商号、官宦人家都有。”

谢昭听完,反而笑了。那便更好,只查安平侯府,叫寻私仇。若全京城一起查……便叫整顿车籍。

她把那本旧册单独抽出来,“这本送大理寺。给裴砚。”

陈七问:“剩下的呢?”

“全部封好。”谢昭站起身,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再把广运过去半年所有临时租车的府邸、商号列一份出来。”

陈七看着她唇边那点笑,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谢公子,想干什么?”

谢昭朝营外那一排刚换好的新车牌看了一眼,语气温温和和,“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京城这些旧车牌,也该一起换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