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成婚了(1 / 1)

第四十章成婚了(第1/2页)

墓室里的光线,悄悄暗了几分。

蓝白色的冷光慢慢沉下去。

像潮水退尽,只在岩壁上薄薄留了一层底色。

头顶数千副悬棺,依旧静静垂挂着,沉默无声。

穹顶落下来的红绸,无风微动,轻轻晃着细碎的光影。

石坛上方那团光,彻底亮稳了。

不再一明一暗地跳动,安安稳稳悬在半空。

下一秒,编钟响了。

六十五件青铜古钟,最先响起的是最外层那口一人高的大钟。

一声沉厚的鸣响,贴着岩壁,缓缓滚过整座山腹墓室。

紧接着,顶层小钟应声而起。

声响轻、脆,像一颗石子轻轻落进深潭。

一声接一声。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六十五件编钟依次叩响。

高低音层层交错,叠绕在一起。

绵长的钟声在空旷墓室里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每一声的间隔都算得刚刚好。

不急,不促,没有半分紊乱中断。

许家六兄弟立在西侧。

燕家族人站在东首。

两拨人隔着中央石坛遥遥相对。

脚下满地红绸,铺得平整安静。

石坛上方的光团缓缓下沉。

停在许柚柚头顶半尺的位置,像被钟声唤醒的一盏孤灯。

柔光落下来。

拂过她低垂的睫毛,扫过她的侧脸,落在一身玄黑曲裾上。

衣料上暗金兽纹微微一亮,转瞬又沉沉隐了下去。

燕舟低头看了她一眼。

伸手稳稳将她抱起,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肩窝里。

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环住她的腰。

抬步走下石坛,站在红绸铺就的空地前。

对面的燕家族人早已站定。

一身深色礼服,衣襟别着干枯的小花。

全员安静,无人低语,无人乱动。

待最后一缕钟声落尽,整座墓室彻底沉寂。

燕舟抱着她,跪着面朝漫天悬棺。

嘴角轻轻动了动,轻声开口。

“我,姬渊舟,今日与许氏女柚柚结为夫妇。”

声音不高,落在死寂的墓室里,清晰分明。

说完,他侧过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更轻。

“我们成婚了。”

石坛上方的光团,又亮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远远落在石坛前相拥跪着的两人身上。

许星河看得清楚。

许柚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燕舟垂眸,从袖中抽出一柄薄玉刀。

动作干脆利落。

刀尖轻轻划开左手掌心,暗红的血慢慢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指节微微收紧。

俯身,将掌心鲜血,轻轻抹在许柚柚眉心。

血落下去的瞬间。

许柚柚身子猛地一抽。

眉心骤然发烫,眉头死死蹙紧。

整个人在他怀里瞬间绷紧。

胸腔里挤出一声极细极闷的呜咽。

她的身体,在本能排斥他的血。

燕舟没有停。

掌心还在缓缓渗血,另一只手取出那两半太岁。

指尖碾开,一点点覆进她眉心的血痕里。

太岁触到皮肤的一瞬,那股灼烫的热度骤然褪去。

鲜血还在顺着眉心往身体里渗。

他的血进一寸,太岁的力量便跟着补一寸。

许柚柚整个人轻轻发颤。

眉头始终蹙着,唇线抿得极紧。

血渗进去,她便轻轻抽搐一下。

太岁压住灼痛,她才缓缓松缓一丝。

燕舟按在她眉心的手指,指节绷得泛白。

托着她后背的掌心,稳稳贴着她衣料上纹路蔓延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百余年前。

第一次喂她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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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了整整三天高热,蜷在他怀里,咬着唇一声不吭。

额头烫得像火炭。

那时候他用尽全力,才压住她体内翻涌的血气。

如今早已不用那般凶险。

可每一次鲜血入体,她依旧会疼。

石坛上方的光团轻轻晃动。

缓缓下沉,从她头顶落至胸口位置,静静悬停。

原本的蓝白菌光,尽数转为暗金。

金光从她心口慢慢漾开,顺着玄黑衣料,一层一层往外铺展。

暗金色纹路顺着肩头、手腕,一路往指尖蔓延。

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左腕位置,纹路骤然一顿。

明暗闪烁两下,开始往回缩滞。

燕舟立刻将还在渗血的掌心,按上她的左腕。

鲜血渗入的瞬间,太岁力量紧随而上。

滞住的纹路再次流动起来。

顺着指节,一路蔓延到指尖末端。

许柚柚身子又是轻轻一颤。

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燕舟的手稳稳没松。

下颌绷紧一瞬,又缓缓松开。

额角浮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暗金纹路每往前一寸,他的呼吸便沉一分。

纹路快,他便屏息。

纹路滞,他便松气。

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眉心那道渐渐变淡的血痕上。

头顶数千副悬棺,忽然齐齐轻轻一晃。

无数铁链在岩壁上轻微摩擦,整片墓室响起细碎低哑的沙沙声。

悬棺轻轻晃动的那一下,许清河收回望向石坛的视线。

抬眼扫过头顶铁链垂着的成片棺木,目光又落回燕舟身上。

他眼底却暗了一瞬。

燕家族人中,有人下意识一动。

燕舟没有回头,没有出声。

只微微侧了侧下颌。

那道异动,瞬间止住。

他收回玉刀,妥帖放回袖中。

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刀口已经开始愈合,不再渗血,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重新稳稳抱紧怀里的人。

她的身子,比方才沉了些许。

眉心血痕一点点淡去,衣料下游走的暗金纹路,缓缓隐入皮肉。

太岁的力量,在她身体深处层层收拢、落稳。

燕舟抱着她,静静跪在漫天悬棺之下。

墓室彻底静下来。

编钟无声,悬棺不颤。

岩壁的菌光,慢慢恢复成最初清冷的蓝白色。

许久之后。

许柚柚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燕舟垂眸凝望着她。

她的眼睫,又颤了颤。

下一瞬,双眼缓缓睁开。

澄澈的瞳仁里,映着岩壁的蓝光,映着头顶悬棺的暗影,映着漫天垂落的红绸。

她轻轻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慢慢聚拢,最后稳稳落在燕舟脸上。

眉心还留着一点浅红痕迹,唇色依旧泛白。

身体还带着细微未消的轻颤。

她的目光很慢,一寸一寸,描摹过他的眉骨、眼睑、绷紧又松开的下颌线。

燕舟抱她的手臂,始终稳稳未松。

沉寂良久。

许柚柚的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轻得像一缕气。

“……阿舟。”

话音落,她微微偏头,靠回他的肩窝,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匀长。

燕舟低头,在她蓬松的发顶,落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声音温柔又安稳,轻轻落在她耳畔。

“醒了就好。剩下的我来。”

沉寂的墓室里,编钟再响一声。

悠长,沉缓。

像是从地底最深的地方缓缓升起,又像是从岁月尽头遥遥传来。

仅此一声,而后万籁俱寂。

大婚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