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千年何首乌(1 / 1)

就在王贺民满心烦闷、兀自哀叹的时候,管家王二子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缓步走了进来,步履沉稳,神色妥帖,进门后便对着床榻上的王贺民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打了一声招呼。

“老爷。”

王贺民依旧浑身发冷、寒战不止,整个人状态极差,见状连忙抬手指了指周遭侍立的一众下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断断续续地吩咐道:“那个,你们,你们几个先下去吧,都先下去啊!”

王贺民此刻心里藏着太多心事,不愿让一众普通下人近身窥探,只想留下心腹说话。话音落下,他又连忙补了一句,特意留下了身旁的人。

“那个谁啊,哑巴啊,你先别走,你留下来。”

在秦淮仁的眼里,这个仆从一直就是他最放心的仆人,而且,还安分守己,不会多言多语,留在此处最为稳妥,不用担心心事外泄。

遣退了所有下人,卧房里只剩下三人,王贺民看着身前的管家王二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满心的懊悔再也压制不住,语气带着浓重的自责与茫然,反复纠结着问道:“哎,我说我的管家啊,你得劝劝我啊,你说我啊,我怎么把我的老丈人给打了呢?”

王贺民时至今日依旧无法释怀,每每想起自己动手冒犯老丈人的举动,心里就又慌又悔,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何会冲动至此,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迫切想要旁人的劝慰,想要有人开解自己,抚平心底的愧疚与焦躁。

面对王贺民满心的自责与纠结,管家王二子并未顺着他的话头劝慰,深知此刻再多的言语开解都无用,当下只是语气恳切地劝慰道:“哎呦喂,我的老爷啊,你先别管他了,你先喝一口热乎的汤药吧!你都好几天没有打牙祭了,你还一直喊冷呢!你说你发烧的话,要不,我出去再给你请过来一个郎中,给你看看吧!”

王二子心里清楚,王贺民连日来心绪不宁、寝食难安,身体早已亏虚,风寒发热的症状迟迟不见好转,最要紧的是先调理身体,而非一味沉溺在过往的过错之中。

王二子事事为自家老爷考量,贴心周到,只想让王贺民先养好身子,再思虑其他琐事。

可王贺民却全然听不进去这些劝慰,立刻摇头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烦闷,急急说道:“哎呀,我就发个烧不算什么的,我就是心里头啊,不太舒服!”

对王贺民而言,身体上的畏寒发热、虚弱不适根本不值一提,真正折磨他的是心底的愧疚、惶恐与不安,是做错事之后的煎熬。

王贺民稍微停顿了下,思考了片刻,眼底满是颓然,继续说道:“要是,我那个胖老婆子回来了,再打我一顿的话,那也许,我的良心会好受那么一点的。”

王贺民现如今满心愧疚,无处宣泄,竟荒唐地盼着夫人归来责罚自己,仿佛唯有承受惩戒,才能抵消自己冒犯老丈人的过错,让自己紧绷的内心得到一丝慰藉。

王二子深知自家老爷的性子,知晓他此刻心结难解,便不再继续纠结汤药与养病之事,转而开口禀报新近的事宜,想要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帮他排解烦闷。

王二子语气平稳地说道:“老爷啊,前些天派出去的人呢,已经回来了。他们跟我说的啊,王昱涵那个小子啊,已经被他们给宰掉了。”

仿佛这件事早已尘埃落定,王二子只是如实向王贺民回禀结果。

“哦,是吗?”

王贺民听闻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半分预想中的轻松快意,反倒异常平静,只是下意识地抽了一下鼻子,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王昱涵的死活,对于王贺民来说早已无关紧要,既没有除掉隐患的畅快,也没有半分恻然,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依旧是解不开的心结。

沉默片刻之后,王贺民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寒意,低声呢喃着说道:“哎,不行啊,我怎么还是感觉有那么一些冷呢?”

心底的郁结不散,身上的寒意便久久不消,哪怕身处暖意之中,他依旧觉得浑身冰凉。

见他依旧畏寒难耐、心绪低沉,王二子又连忙换了个话题,笑着向他禀报喜事,想要博他欢心。

“哎,老爷啊,按照您的吩咐,赌场呢,已经给盖好了。昨天晚上啊,已经有第一批的客人来赌场玩了,我跟你说啊,赚了不少钱呢!”

这是近日以来最稳妥的进项,也是王贺民一直惦记的产业,王二子满心以为这件事能让王贺民彻底开怀。

王贺民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神色稍稍缓和,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欣慰,说道:“赚钱了啊,那好!哎,好是好啊,只是不过啊,还有一点……”

可是,这份欣慰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浓浓的憋屈取代,他眼底的喜色彻底褪去,满脸都是无奈与愤懑,对着王二子絮絮念叨。

“那个二子啊,你不明白吗?没有刘元昌那个老杂毛在赌场后面撑着,那真是干不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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