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1 / 1)

“麻烦帮我照顾一下我儿子和女儿,谢谢。”

安桥坐在车里,按下车窗向门卫请求着。

“你是个极端的好妈妈。”同坐于后座的吴铭女士突然说道。

安桥淡淡一笑。

好妈妈?也不算,她错过了孩子们的一年。

至于极端么……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过了。

不过她自己并不认为这是一个贬义词,有些事嘛,不极端,反而做不到。

……

那是一个椭圆形剧场建筑。

安桥下车第一反应,迅速观察四周。她要看看有没有可以偷偷联系上赫凌尧的设备。

然而,结果是令她失望的。

“安桥,今天我要取下眼镜,做个瞎子,让你陪我去看歌舞表演。今天,你就是我的导盲使者。”吴铭女士笑着说。

她将拐杖靠在车门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取下自己的圆形眼镜,送进口袋里的眼镜盒子里。

“我现在是个瞎子了。”

安桥赶忙将拐杖拿过递给吴铭女士。

为什么要来看歌舞表演却又突然取下眼镜?

“来,不嫌弃的话,你来挽着我的手。并且从现在开始,你就把你所看见的,全部都说给我听。”

“嗯好。”

“从你身边现在围绕着的景物说起吧。”

安桥压下疑惑,向老人介绍:“我们现在身处于椭圆形剧场前的人流集散广场上,广场四周种上了装饰花草,中心有许多进进出出的观众,进的人数多于出来的。我们脚踩的方格装铺砖是白色的。”

“很好。”

吴铭女士说。

“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检票点,这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大约十几米长。我们前面,是一名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大衣的老年人。”

安桥将声音压得格外低,毕竟这样谈论别人不太好。

“我们身后,是一名低头玩手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个子女孩,她正对着手机微笑,应该是聊天聊得开心。检票处的是一名挽发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不要停,继续。”

终于到了剧场里面坐下。

“我们坐在靠前的位置,距离舞台只有三排的位置,上座率很高,我们左边是一名白皮肤老太太,舞台上的灯光照亮她的部分侧影。再过去是个大约五六岁的北欧小女孩,金头发,有个可爱的翘鼻子。”

“舞台上现在是什么状态?”

“候场中。舞台旁靠放着几把小乐器。”

“什么材质?”

“木头,六根弦。”

“什么形状?”

“与小提琴形状差不多,一名黄皮肤中年男人过来试音了。”

“穿什么衣服?”

“黄色宽松衬衫,黑布鞋。”

“……”

安桥惊讶于自己观察到的这些细微的东西,她懂吴铭女士的意思了。

“吴铭女士,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

吴铭女士点点头。

剧场的卫生间很整洁、很干净,但没几个人,安桥一直在洗手台,反反复复地洗手。

她在等卫生间里的观众出来,借手机。

水“哗啦啦”地流,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一名金发白肤贵妇人整理着身上的裙装走向洗手台。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可以。”

安桥欣喜,她感激地看着贵妇人。贵妇人伸进包里的手猛地收回来,她歉意地看着安桥:“对不起,我还没洗手。”快眼看书 .kuaiyankanshu.org

贵妇人有洁癖。

“您先洗手。”

安桥虽焦急,但也不能逼着别人说:“你先把手机给我。”

贵妇人优雅地甩甩手上沾染的水珠,踩着高跟鞋走到烘干机前烘手,确定手上没有了水珠,贵妇人又缓缓地走回镜子前,“我先涂一下护手霜。”

“您请。”

安桥已经急得心跳加速。

再等一会儿,她该被外面壮实的保镖抓走了。

贵妇人不急不缓,将豆子大大小的乳白色护手霜挤在手心,手背、手心、手指……一点一点地涂匀。

安桥从没有觉得涂一个护手霜居然也这么繁琐过。

“是要联系你的家人吗?”贵妇人再度将保养极好的手,伸进挎包里,摸了半天, 越摸越不对劲。

安桥的心,随着贵妇人渐渐拢起的挑眉冰冻起来。

她定定地看着贵妇人镶钻的银色包包,只希望里面能出现她想要的手机。

然而……

“不好意思,手机可能忘记带了。”贵妇人真心抱歉。

“没、没关系。”

安桥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手机上了。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联系上赫凌尧的机会。

这一刻,她看见的所有光亮,全部被塌下来的天,笼罩成一片黑暗,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安小姐,舞台剧开始了。”

是高大男人在外提示的声音,安桥的思绪被拉回来,“呼……”安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破碎的心情。

跟着高大男人回到观众席,表演已经开始,是些穿笼纱裙的小女孩在跳舞。

“见到金发贵妇人了?”

吴铭女士闭眼靠在座椅背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安桥恍然大悟:“她……”

“这是你今天的第一课。”吴铭女士依然没有睁开眼。

“不要相信任何人,请培养自我细致观察任何事物的能力。如何细致,细致成什么样,我想你今天知道了。相信我,我说的这些,对你接下来的上位一定是至关重要的。”

“吴铭女士,后者我认同,但您说的前者,我不同意。”

不要相信任何人。

安桥并不这么认为。

她就相信爸爸、妈妈、赫凌尧……她能相信的人很多。

“实践出真知。”吴铭女士终于将自己的眼镜戴上,她适应好舞台上投射过来的灯光后,爬满皱纹的唇角微微扯动:“你今天让一个瞎子看见了所有的场景,这一课,你已经合格。至于前者,不用过多久,你就可以实践。”

说完,吴铭女士便认真地看表演去了,一派认真。那头银白的发,在闪亮的灯光下闪现出各式各样的颜色。

与吴铭女士分别时,吴铭女士说:“我的课,只有三堂,今天,是第一堂。你不会让我失望。”

你不会让我失望。

安桥细细品着这句话。

吴铭女士是在夸她么?还是说,吴铭女士也认为她适合接受阿纳斯塔西娅的位子?

晚上,将孩子们安排好,安桥又紧急地投入到了另外一门课当中,这位老师是个典型的学术派老师,他生得器宇轩昂,却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聪明绝顶。”

“安小姐,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将接触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社会学、历史学等等一系列的课程,可能会比较生涩难懂,安小姐请做好准备。”

听着一系列的课程名词,安桥就已经慌了。

她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学到这么多的内容吗?

赶鸭子上架真的有效么?

她怀疑她上位,不出三天,一定会被民众赶下来。

但抱怨归抱怨,安桥还是硬着头皮去听了。

一个晚上下来,安桥已经彻底被绕晕。老师为了赶时间,讲课速度极快。晚上做梦,安桥脑子里全是凯恩斯经济学、现金流量图、货币政策、失业率、周期性失业率、经济增长、正式群体、初级群体、次级群体……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梦境里,这些名词一个一个在她脑子里打转转,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经济学、哪些是社会学……

“妈妈,哥哥烫。”忽的,急迫的小声音将安桥从梦境拉出,安桥惊得一身冷汗。

“怎么了,小莲子?”

安桥按开大灯,眯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凌晨三点,她才睡了不到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