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一开口。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道上看热闹的七八个人,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刘翠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叉着腰,歪着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流没有重复。
他把布包重新背好,转身就要往柴房走。
刘翠花反应过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猛地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江流的脸。
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捡了头猪连块肉都舍不得分!白眼狼!丧良心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要不是我公公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她的手又长又尖,指甲留得老长,直奔江流的眼睛。
江流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就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刘翠花扑了个空,惯性推着她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一块石头。
哎哟!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屁股摔得不轻,疼得她龇牙咧嘴。
更丢人的是,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捂着嘴笑了。
有人笑出了声。
噗——
哈哈……
刘翠花坐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白眼狼哟!她索性不起来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骂,敢打主家!天杀的外乡人!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你反过来欺负我!大家看看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哭得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江流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就这么站着,等她哭完。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
有人在窃窃私语。
议论声传进刘翠花的耳朵里,她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
怎么回事?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大柱回来了。
他扛着锄头,满脚是泥,显然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
他看到坐在地上哭的刘翠花,又看到站在旁边的江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身后跟着村长。
村长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走路有些蹒跚。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气,是一种疲惫又无奈的样子。
翠花,村长开口了,声音沙哑,起来,让人家看笑话。
刘翠花看到村长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起劲了。
爹!你看看他!她指着江流,一个外乡人,吃我们的住我们的,今天拖了一头野猪回来,连块肉都不肯分!我问他,他还凶我!
你先起来。村长说。
我不起!刘翠花坐在地上耍赖,今天他不把钱交出来,我就不起来了!
村长叹了口气。
他转向周大柱:把你媳妇扶起来。
周大柱走过去,弯腰去拉刘翠花。
刘翠花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去报官!让衙门来把这个白眼狼带走!他打我!全村人都看到了!
周大柱愣在原地,看看刘翠花,又看看江流,左右为难。
他没打你。旁边一个村民忍不住开口了,我们都看到了,是你自己扑上去摔的。
就是,人家躲了一下你就摔了,关人家什么事?
刘翠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村长不再理她,转向江流。
让你看笑话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她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江流摇头。
没关系,我不住这了。他说,我来告辞的。
村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他说,你要去哪?
村东头那间破屋。江流说,我之前住过的那间。
那里能住人?村长皱眉,四面漏风,屋顶都塌了一半。
我收拾收拾就行。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要不要让大柱去帮你?
不用。江流说,我自己就够了。
村长又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破烂的衣裳,满身的伤痕,腰间别着一把朴刀,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
两个多月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迷路人。
现在他拖着一头两百斤的野猪从山上走下来,面对刘翠花的撒泼不卑不亢,说走就走,没有任何留恋。
这个年轻人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硬了。
村长说,有事就来找我。
江流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
经过刘翠花身边的时候,刘翠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流没有看她。
他走出院子,走进村道,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传来刘翠花的声音:
走了好!白眼狼!以后别想再踏进我家的门!
村长没有说话。
周大柱低着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围观的村民们散了,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
江流没有先去破屋。
他拐了一个弯,沿着村道往村尾走去。
李老三家在村尾,离其他人家有几十步远,孤零零的一座土院子。
院子的土墙只有半人高,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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