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再次沉默。
良久,江流看着眼前这个气息衰败的弟子,心中叹息。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初衷是为了给自己和药王宗报仇。
只是,选错了路,用错了方法。
“散功吧。” 江流缓缓说道,“散去这一身驳杂的魔功,连同那残存的《大品天仙诀》根基也一并散去。我会为你调理身体,拔除魔毒,虽不能让你恢复修为,但或可保你性命,让你以凡人之躯,安稳度过余下的几十年光阴。”
这是最稳妥,也最无奈的选择。
散去修为,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此残生。
对曾踏入金丹巅峰、触摸到元婴门槛的修士而言,这比死亡更加残酷。
但,这是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办法。
韩林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挣扎、不甘或恐惧。
他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离开石凳,就在原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自散修为的法门!
“弟子,谨遵师命。” 韩林闭目,便要催动法印。
“等等!” 江流出声打断,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真舍得?百年苦修,金丹巅峰的修为,触及元婴的大道前景……就这么散去,从此沦为凡人,寿不过百,生老病死……你真的,甘心?”
韩林动作停下,缓缓睁开眼,看向江流。
“弟子不舍。” 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但弟子更知道,是弟子错了,辜负了师父的期望,走错了路。如今这副模样,皆是咎由自取。师父让弟子散功,是为了救弟子的命,是给了弟子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弟子……听师父的。”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没有表露任何不甘。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听师父的”,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江流看着徒弟眼中那纯粹的信任与顺从,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罢了。”
江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对韩林道:“你先在此调息,莫要轻举妄动,更不可尝试散功。等我片刻。”
说完,不等韩林回应,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识海小世界。
尘寰界内。
涂尘的虚影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柄不知从哪弄来的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忽然,他面前光影微动,江流的神念显现出来。
“哟,稀客啊。” 涂尘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说小子,下回别再往小世界送垃圾了,老夫一大把年纪了,没力气替你收拾。”
江流拱手道:“知道了,前辈。晚辈此来,是有要事相询。”
“知道知道,没事你也不会想起老夫来。” 涂尘摆了摆蒲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说吧,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江流也不绕弯子,将韩林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情况大致如此。前辈见识广博,不知……可还有其他解法?”
江流说完,目光带着一丝期待,看向涂尘。
涂尘听完,停下了摇动的蒲扇,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他坐直了身体,似乎在回忆、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难啊。”
江流眼睛却是一亮!
难,就说明不是绝路!
“前辈的意思是……还有办法?”
涂尘瞥了他一眼,哼道:“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你说的这种魔功,以及那控制丹药,老夫虽未亲见,但听你描述,与上古时一些魔道巨擘控制炉鼎、培养道身的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炉鼎?道身?” 江流皱眉。
“不错。” 涂尘点头,“以特殊魔功为引,辅以控制丹药,在目标体内种下魔种或血印,一边催发其潜力,助其快速提升修为,一边潜移默化地改造其体质、同化其法力,最终目的,是将其培养成一具完美的、可供夺舍或吞噬的炉鼎或道身。”
“待时机成熟,或是其修为达到某个临界点,或是原主需要,便可发动后手,轻易攫取其一身修为、道基化为己用,助长自身魔功。而你徒弟每月服用的丹药,便是维持和加深这种控制的养料。”
江流心中一寒。
原来那厉渊尊主打的是这个主意!
难怪他会“看重”韩林,难怪会赐下快速提升的魔功!
他根本就是把韩林当成了一株正在成长的大药!
“那……可有破解之法?” 江流沉声问。
“两种。” 涂尘伸出两根虚幻的手指,“其一,便是你所说的散功。散去一身被魔功浸染的修为,连同那被种下的魔种、血印一并毁去,从根源上断绝联系。代价便是修为尽失,沦为凡人。”
“其二呢?”
“其二嘛,” 涂尘放下手指,“便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散功,反而……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 江流若有所思。
“不错。” 涂尘捋了捋胡须,“既然对方将他视为炉鼎,想要吞噬他。那为何,他不能反过来,将对方视为资粮?找到那下咒种印的原主,擒住后,将对方一身魔道修为强行掠夺过来,反哺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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