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衡长公主几乎都把眼泪流干了，最终这才朝着自己的夫君看了过去。

而凌入海也看到了她的表情，她一向是高贵和雍容的，好似这个世间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失去颜色的事情，但是他突然发现她老了，岁月最终还是没有饶过她。

他看到这样的长公主愣了一下，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似乎都忘记了她是什么样子，他只记得自己的妻子好像永远都得不到满足，被权利熏的利欲熏心，但是现在看来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了孩子很伤痛的母亲而已。

不过，她就算失去了孩子很伤痛，他心里面也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改变。

筠衡长公主看着凌入海，也觉得恍如隔世。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就浮现起来了，他们两个人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公主而已，在那些姐姐妹妹的衬托之下，她平凡的就像路边的一棵草，但是她居然嫁给了眼前这个男子做妻子，她当时幸福的简直要飞起来，那种幸福如此的真实，比她手中的权力更加的让她欢喜。

可是那样的日子竟然只是过了短短的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仿佛瞬间之间就过去了，好像只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之后就是一片空虚。

看着她当年倾慕的男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僧人，平常的时候只会念经吃斋，不问世事，他也从来不跟她说话，不理会她，不管她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折腾，他就好像没有她这个人一样的淡漠。

别人看着她的时候，都觉得她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东西都有，但实际上她连最爱的人都已经离开她了。

现在，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儿子也离开，筠衡长公主心里面这么多年的疯狂，突然在这一瞬间冲天而起，她冷笑着看着凌入海，面容扭曲。

“凌入海，你不是喜欢吃斋念佛吗？既然你已经遁入空门，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又要跑过来呢？我看你跑过来根本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你赶紧走吧，这里的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拦着你，你要是喜欢吃斋念佛，你就去寺里出家好了，免得在这里碍本宫的眼！”

筠衡长公主说完了这些话之后，冷冷地看着他，眼里面却有泪水流了出来，她狠狠的把手边能够碰到的东西全部丢在了地上，房间里面一时间满是瓷器打碎的声音。

凌入海一直站在门口，看见那些精致的瓷器，在他面前碎成无数的碎片，有些甚至撒在了他的脚下，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在她平静了一些之后慢慢地说道，“罢了，你从来只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管我说什么，你根本就不当回事儿，一直知道你的痛苦，你却从不会理会别人，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是为了外面的那些大夫，那些大夫这几天呕心沥血的救治阿振，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阿振离开是他自己的造化不好，你就别再滥杀无辜了。”

筠衡长公主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丈夫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居然会是说这样一番话。

他没有为他们的孩子落一滴泪，却是为了房间外那些不相干的人求情。

筠衡长公主盯着凌入海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悲悯的神情，心里面最后那一丝希望也被掐灭了，“凌入海，你可以，所以这么久来，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是吗？你甚至不爱我们的孩子，对吗？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还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吗？”

筠衡长公主说到了最后几乎是尖叫。

外面的众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你对这个世间的一切有感情，从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甚至花花草草之中的一只虫子一只蚂蚁，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但是你唯独对我们两人没有感情，我是你的妻子，阿振是你的孩子，你可有什么时候对我们关心过，可有什么时候问过我一句？甚至在阿振伤成了那个样子的时候，你都没有来看过一眼，凌入海，你既然那样么的仁慈，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忍？”

筠衡长公主目光越来越冰冷，她微微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看了一眼自己孩子的身体，最后嘴角的笑容有些奇异。

“呵呵，我的孩子现在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一切我都觉得无所谓，不过就是几条人命而已，就算他们没有错又怎么样，那就下去给我的孩子陪葬吧，免得我的孩子在地下寂寞。”

筠衡长公主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痛痛快快的笑了起来，那笑容之中带着毁灭一切的意思，就像是一把火，所到之处全是灰烬。

凌入海盯着筠衡长公主，突然感觉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明白，眼前的筠衡长公主还是那个人，永远以自己为中心，根本就不会管别人怎么样。

他知道，她失去了孩子现在心中有多么的痛苦，但是他也明白，他不能够让她继续的一错再错下去了，她这辈子已经对不起太多的人，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那真的是罪无可恕了。

凌入海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往前走了两步，踩在了那些碎瓷器上面，语气冰凉，“筠衡，到了现在你居然还是执迷不悟吗？你还是看不见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呵呵，我错了？你告诉我，我到底什么地方错了？我的身份如此尊贵，那些人做错了事情，难道我还没有杀了他们的权利吗？”

“筠衡！我对你真的是失望了！”

凌入海捏紧了拳头，目光之中也带着疯狂，他忍了那么久的话，终究是忍不下去，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对，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明明对你不公平，你觉得所有人都辜负了你，你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死，你觉得你身份尊贵无人可比，你觉得你的命是命，别的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永远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面，永远不会听别人一句话，你摸着你的良心说，阿振为什么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呢？还不是因为他在你没有原则的庇护之下，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还是听说了他做了什么，他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最无可恕的事情？他一个孩子手底下沾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这样报复他？这些难道你都不想要去想一想吗？”

筠衡长公主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的就只有她这个唯一的儿子了，她这个儿子不管做了什么，她都舍不得责骂他一句，现在她儿子死了，凌入海却说这怪她，她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凌入海。

“凌入海，你别以为你是我的夫君，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你再多说我就把你也一起杀了！”

凌入海看着筠衡长公主的脸，呵呵地笑了起来，目光之中满是沉痛，“好啊，你想要我的命你就尽管来拿吧，不论是你自己来拿，还是你让别人来拿，我都毫无怨言，反正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意思，除了痛苦就没有别的感觉了，筠衡，你总是说我对你无情，对你残忍，我知道一个丈夫对妻子这样的确是错的，一个父亲对孩子那样也是错的，可是你让我怎么关心你们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我还记得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你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红色的盖头底下却是一个无依无靠，柔弱可怜的小女孩，你目光之中充满了不安，让我当时就觉得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对你的，我后来也是对你万般的宠爱，我想只要你要的东西，我拼尽全力都会帮你取到，我会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个依靠，给你一个可以信任的肩膀。”

“筠衡，你应该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不仅仅只是说一说而已，我也是那么做的，你难道不记得我们刚曾经的时候，我对你是多么的宠爱，从来没有违逆过你一句话，只要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千方百计的为你寻来，但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你根本没有相信过我，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对我从来都是隐藏的，你的欲望就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恶兽，一直在不断的扩大，不论我怎么对你好，对你来说那都是不够的，你没有拥有的，你会想方设法的去得到，我捧到你面前的你永远不屑一顾，你为了权利，做下了那样的事情，害死了前太子，让那么多的百姓流离失所，你心里面应该没有一点感觉吧？对你来说只有你开心了才好，别人怎么样与你无关，你可曾把我当成了你的丈夫？把我当成了你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