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人儿这个样子,周傅歌觉得她还真是不客气啊,不久之前还对他又尊敬又防备,这会儿没几句话就跟炸了毛的猫儿一样,什么都不管的在他面前放肆。
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的周傅歌怔在了原地,看着她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无奈。
凤安柔其实很清楚自己方才又失态了,可是她真的很累,她现在虽然有爹娘有哥哥,可是上一世的事情她不能跟他们说,还要时时刻刻患得患失的担心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事了,她真的每一刻都在备受折磨。
其实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些阴谋手段,上一世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如果她不用那些铤而走险的手段,她的家人就有可能要出事,孰轻孰重,她只有逼迫自己作出选择,那只画眉鸟她很喜欢,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为了让她的计划万无一失,让她的计划看上去更真一点儿,她只好放弃那只鸟儿,那只画眉鸟虽然笨的很,但是那是她爹给她专门弄来的,她养了好几年,代表着她们父女之间的缘分和亲厚。
她决定这样做的时候有多不舍,谁也不知道。
金氏对她下手的时候距离之前的事情只不过是隔了短短两天而已,她出手的突然,根本就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她只好被动的抓住这难得的时机,毕竟她没有时间等了,她怕她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她父母就再一次出事,而当时她的院子里面根本没有别的人可以拿来当翘板,她只好拿那只画眉鸟开刀。
她明白她的这些手段上不得台面,换一个人或许能够做的更好,但是那会儿,她的确是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经历了什么他不清楚,她的担心他不知道,她考虑什么他更是一无所知,他不过是一个局外人而已,以为自己就把事情看得清清楚了就可以过来说她做的不好,做的不行,他再厉害又怎么样呢?他又不是她。
凤安柔一边的想着一边咬紧了牙关,但是不知不觉她已经是泪流满面,那些泪就仿佛是水一样,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顺着她娇嫩柔软的脸颊滑下,汇聚在尖尖的下巴凝聚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周傅歌只不过因为她的做法太危险了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而已,谁知道竟然让眼前的小人儿哭了,看着她珍珠一样的泪,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顾不得自己平日里的形象,有些焦急凑到了她的面前,却又因为顾忌停在了她的一尺之外,他犹豫了一下,温柔的开口,“安柔,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太过关心你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的从自己怀中掏出来一方绣着几株翠竹的手帕,然后凑到了她的跟前,却见她哭的认真又伤心,根本就没有动作,有些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你要我帮你吗?要的话你凑过来一些,我才能碰到你。”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凤安柔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手帕,只是伸出手,用手背狠狠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她的脸娇嫩,现在的天气又冷,冷却的泪水挂在脸上一片冰凉,冻的她脸色都青白了,但是她根本就没去管,继续开口道,“我做的坏事你都知道了,我的手段你也见识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开始就丝毫不顾姐妹之情害了凤安锦下水,后来又一系列的诬陷金氏,让她被赶出凤府,这些你都知道你都看见了,你肯定也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君子之风,随意的拿着那些事情要挟我,要我为你做一些莫名奇妙的事情耍着我玩,其实这些我都无所谓,谁让我做事情那样的不谨慎让你抓住了呢,既然我敢做,那么承担一些惩罚我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周公子,我只求你在这些事情结束之后,我们能够井水不犯河水,你还是你的周公子,我还是我的五小姐,我们再无交集,若是你是在看我不顺眼,你想让我离开我也可以答应你,反正你以后那么厉害,我也玩不过你,你不要连累我的父母哥哥,我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凤安柔说着说着就不着边儿了,周傅歌捏紧了拳头。
本来他只是沉默着听着她发牢骚,但是听她说到后面,他本来包容温柔的目光却猛然凉了下来,“凤安柔,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凤安柔心中难受,他越安慰她包容她她就越难受,所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只想好好的发泄一番,脑中出现了什么她就说了什么,那些话说完了之后她自己都有些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这会儿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又问出这样的问题,弄的凤安柔整个人都是有些呆愣的,方才她口不择言难道说了什么冒犯他的话吗?
“什么?”
眼瞅着她满脸疑惑,周傅歌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些,他方才不会听差的,她方才说“他很厉害”这种话,这四个字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他地位敏感,这四个字放在他的身上,就不那么一般了。
周傅歌对于凤京承还是信得过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就算是再宠爱凤安柔,也不会不知轻重的把这种事情告诉她,但是若不是凤京承说的,又是谁会知道他很厉害,或者说,将来很厉害?
别的事情可以含糊,可是这种事情事关他的生死存亡,便是对象是她,也要问个明白。
周傅歌又往前了一些,虽然他坐着,手中也没有什么兵器,脸上的表情也还算是平静,但是他身上隐约出来的气势,却如同惊雷,“你方才讲,我将来很厉害,到底是在说什么?”
凤安柔本来哭的正伤心,但是这会儿周傅歌的样子却是让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她一下就将眼泪收了回去,心中懊恼的差点儿要死,她怎么就那样的笨呢。
对谁发脾气都不能对他发脾气啊,真是的,还说了那么多不着边儿的话,那些话是她能说的吗?周傅歌那么聪明,便是她说漏嘴了一句,他也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吧。
凤安柔这是初次这样的不知所措,甚至上次她害了凤安锦之后都没有这样的感觉,毕竟上次那件事做事之前她就考量过了,她可以承担的起后果,但是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表面上温和,但是实际上绝对不是善茬儿,万一他要是真的怀疑了她什么,她就完了吧。
他是前面废太子的遗孤,这样的身份太敏感了,她实在是不敢去想如果他怀疑她知道他身份的话,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凤安柔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的还真的不好圆过去,心中巨大的恐惧盘踞,弄的她在大冬天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的样子实在是太异常了,周傅歌顾不上心疼,继续盯着她,“把你知晓的事情都说出来。”
“什么事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凤安柔退后了几步之后否认了他的猜测,又急急忙忙的找了个借口,“我知道你以后很厉害的原因是……原因……原因是我爷爷。”
凤安柔一说到爷爷两个字,就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样,接下来的理由顺理成章,“我爷爷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如今他官居一品,就算在整个齐国放眼望去,除了皇帝,他谁的面子也不用给,平日里我见到他面对别人都是端着架子的,唯独面对你的时候并不同,他对你的态度很奇怪……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爷爷的眼光不会错,他愿意给你那么好的青松院,又愿意对你礼遇有加,就冲这一点,你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周傅歌听完了她的理由,还是依旧表示没变,“你刚才说的这些话真的没有骗我?”
“我刚才说的话当然都是真话,毕竟我知道你非常聪慧,如果说假话的话,一定会被你识破的,所以没有必要拿假话来诓你。”
周傅歌听她这样说,似乎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突然说道,“你走近一些。”
凤安柔捏紧了拳头,眼前这人是未来的天子,便是现在她手中也肯定有不少的势力,这会儿他这样说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实在是不敢听他的话,但是更加没有胆子去不听。
青松院的花亭设计精巧,室内温度跟春日里没有多大的差别,还摆放着采买过来的兰花,凤安柔身处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中,却仿佛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违背着自己的意识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眼前小小人儿看来是真的恐惧的很,周傅歌心中哭笑不得,不久之前明明还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一样在他面前瞎说,将他说的一文不值,没想到还不过一刻,刚才还仿佛小老虎一样的生气的她就乖顺如此,原来弄了半天到头来是一只纸老虎。
真是可爱,可爱的想让人抱着揉一揉。
周傅歌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所以下一刻,凤安柔还在艰难的挪动之时,就是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小小的身体已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包裹,而他清香如兰的气息也从头顶压下来,逼近她的眼前。
凤安柔一睁眼几乎吓得浑身僵硬差点儿晕过去,她能不害怕吗?她现在被谁抱着?被未来的天子啊!
感受着小小的人儿在自己怀里僵硬的好像是木头娃娃一样,周傅歌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脊背,有些不太高兴的看着她,“看着娇娇软软的,怎么抱起来这么僵硬?”
凤安柔压根儿现在的大脑都转不动,她只觉得现在的事情发展的好奇怪,再继续这样下去,她都不知道事情该怎样去收场了,明明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那么熟吧?为什么现在她居然被他抱在了怀里面?
重点是,如果真的是上一世的她被这样抱了,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她现在年纪挺小的,被抱一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她天天也被爷爷抱来抱去,可是现在她的灵魂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啊,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成年男子这样抱着,她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凤安柔大脑在艰难的转动,脑子里面的东西仿佛都变成了一团浆糊,而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就仿佛是一只正在发呆的小仓鼠一样,鼓着有些婴儿肥的腮帮子眼睛直直的,可爱漂亮的不行,原本周傅歌就对她有了一些想法,这会儿好不容易有这样好的机会,他断然没有浪费的道理。
周傅歌没多想,他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托起了那小小的脸,看着她犹带着泪痕的双眸,湿润润的样子甚得他的心,“安柔,荷包香囊一类的东西,你应该明白在齐国寓意着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