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金氏被逐(1 / 1)

赐我如意郎 是鑫鑫吖 3303 字 1个月前

第二天。

前一场大雪还没有离开多久,又纷纷扬扬的落下一场来,仿佛顷刻间整个都城都银装素裹,似美人披了雪衣起舞。

这样的天气,别说是外面的庄户都缩在家中待着,大户人家的姑娘太太们更是一个个的都在自己院子里舒舒服服的窝着,或是绿蚁新醅酒,或是穿针走线,唯一还会在雪中来往的,都是送东西的下人。

但是今天的下人们很显然和往常的不一样,不仅仅是平日里会欢声笑语的丫鬟婆子们没有动静,就连那惯常贫嘴的小厮之类的也都一个个的低着头,步伐匆忙,脸色谨慎。

众人这样其实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大家都知道,今天是金氏被逐出府的日子,前一天的事情闹的太大,又牵连了不少的下人,所以不少人今日还心有余悸,偷偷的留意着金氏的动作。

所以金氏被逐出府这种事情,本应该是低调进行,没几个人知道的,却府中所有的下人都心知肚明。

二爷听说已经给了这金氏放妻书,原本是要回到自己的娘家去的,但是在齐国,女人被夫家给了放妻书放回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甚至还会给娘家蒙羞,让娘家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娘家的人自然不会好好的对待这样的女人,所以这种女人在夫家待不下去,回到娘家其实也不好过,不少的女人被给了放妻书的那一刻,其实和判了死刑无异。

但是这个金氏与别的女人不同,不管怎么说,她都做了凤府二夫人多年,又给凤府生下了一双儿女,她做了再大的错事,也还是念着一丝旧情,决定把她给送到田庄上住着去,虽然田庄上的条件艰苦,可是好歹有吃住的地方,不会真的让她就无路可走。

金氏有今天的下场,虽然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但是她这次的事情不但闹的大房讨厌她,就连二房的人都嫌弃她,所以下人们都小心翼翼的,只怕一点小事就让心情不好的少爷小姐们责罚。

这会儿,好不容易捡着一个雪小的空档,车夫赶着马车来到了凤府后面。

金氏被自己身边的婆子搀扶着,一路从褚兰院出来,到了凤府后面。

本来之前在她的计划被揪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她肯定不会好过的,那会儿她直接拼着一腔恨意跟大房鱼死网破,她以为她反正就是孤身一人,有什么可怕的?但是现在当事实摆在眼前,真的到了最后分别的时候,金氏却又觉得心中惶惶然,或许当初她不做的那样决绝,今天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凤安谦沉默的一路跟在金氏的身后,亲自把她的东西给放到了马车上面,然后走到了金氏面前,看着她苍白的面孔,抿唇,“娘,到了田庄之后你要好好的,那些田庄里面的丫鬟婆子我都提前的敲打过他们了,他们绝对不敢对您不敬的,若是有,您就好好的把他们给记下来,我去看您的时候您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凤安谦的话让金氏在这冰天雪地里面总算是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暖意。

她当年出嫁的时候,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夫君又风流倜傥身份尊贵,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这样一个小官的女儿能够嫁入凤府,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凤府这些年来过的有多么的艰难和痛苦,要不是她的孩子,她估计早就和大房鱼死网破了。

这会儿,看着自己已经快成人的孩子对她殷切的嘱咐,她心中的恨意和埋怨统统的消失干净,剩下来的只有满腔的不舍和温柔,她抬眸,深深的望着自己的儿子,泪如雨下,“安谦,你在凤府之中也要好好的,还有你妹妹,以后的依靠也只有你了。”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你从小的时候就十分的憨厚纯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娘知道你这样的性子实在是难得,但是这个世界上,你这样的性子实在是容易吃亏,娘以前不说你,但是现在临别时刻,娘不能够时时刻刻的守在你的身边,便还是要提点你,别以为沾亲带故别人就会一心一意的对你了,真正一心一意为这你好的只有你嫡亲的妹妹和爹娘,他大房的人,虽然都姓凤,但始终都是隔了一层的,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

凤安谦不愿意听金氏说这种事情,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打断金氏的话,只是沉默的听着她将这些说完。

金氏越说越觉得心痛难忍,她颤抖的拉住了凤安谦的手,“安谦,这一次的事情是娘不对,娘拖累了你,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不过娘还是放心不下你,你即将去庆云州,那里日子清苦,肯定是比不上凤府的,但是没关系,也就是去几年而已,到时候你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的,只是那时,娘希望你已经成长起来了,你要变得强大,考上功名,不但给你自己挣一个好的前程,更要作为你妹妹的庇护,毕竟你安锦那个性子你是清楚的,她那样霸道又娇气,若是你不管她,她去了夫家,不知道要怎么样的受罪。”

她眼前浮现自己那女儿隐藏在锦被之中略显苍白的小脸,心中只觉得凄凉,忍不住哽咽。

凤安谦也被她勾的流了泪,他伸出双臂,搂住了金氏,安慰她,“娘,儿子一定会争气的,到时候出人头地,将你从田庄上接回家,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凤安谦这样的说,金氏心中知道不现实,但还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两个人站在马车旁边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还是凤安谦觉得自己的脚都冻僵了,怕母亲受不住这冰天雪地,这才十分不舍的扶着她上了马车,跟车夫说慢点赶车,不要颠簸到了夫人,然后这才默默的退到一边,看着马车的车轮缓缓转动,压着风雪离开。

只是,当马车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之时,凤安谦还是久久的望着金氏的方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凤安柔待着海棠来到后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

他整个人立在雪中,仿佛冰雕。

海棠有些不忍的瞧着,突然低低的开口,“五小姐,奴婢瞧着这大公子实在是可怜,明明这些都是他母亲做的坏事,他什么也没做,便要他如此。”

可怜?

凤安柔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或许是可怜的吧,可是世界上,多的是可怜之人,她当初难道就不可怜吗?

至亲一个个的被害死,朋友也为了她殒命,身边的丫鬟也落的一个被扔乱葬场的下场,她一个人在破落的院子里苟延残喘,那样的孤立无援的感受,估计没有几个人受得了。

上天再让她活一次,她早就收起了仁慈之心,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而受到上一世的欺负和屈辱。

但是面对金氏和别人,她或许可以做到完全的冷面冷心,面对这个自小对自己还算是可以的安谦哥哥,她心中总觉得有些难受。

却也仅仅只是有一点难受而已,这点难受虽然也有一点点的愧疚,但是更多的却是感叹世事弄人。

毕竟若不是有金氏和凤昀杰这样的父母,凤安谦今日也不会受到如此的灾祸。

他本来生性纯良,换到了一个正常一些的人家,将来肯定会被教养的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是他却因为自己父母的连累,不但连科举都不能参加了,还要去偏远的庆云州历练。

凤安柔对于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该去说什么,她微微的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凤安谦身边。

离得不远了才瞧见他身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脸上也因为冷,青白青白的,鼻尖也红了。

凤安柔只觉得不忍,她把手中捂着的瑞金小兽铜炉塞到了他的手中,瞧着他回头看自己,问道,“安谦哥哥,你觉得你做的事情对吗?”

凤安谦默默的握着那小小的瑞金小兽铜炉,感受着一点点的温暖从他的手掌朝着四肢延伸,心却还是冷的,“别的事情或许我可以说什么对什么错,但是她是我娘,生我养我,照顾我,为我操劳了那么多,我做这些事情,是应该的。”

凤安柔早就知道他会这样的回答了,所以表情很是淡然,“安谦哥哥会怪我吗?”

“怪你?有什么可怪你的呢?”凤安谦微微的勾起唇角,笑容嘲讽,“怪你捅破了我娘的计划?还是怪你让我娘离开凤家?安柔妹妹,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论是我娘害了你多少,她也得到了她应该得到的下场,我们之前两清了……”

他的声音突然失去了几分温度,在风雪之中显得有些锐利,“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大房二房进水不犯河水,尤其是我妹妹,我知道,她以前总是偷偷的捉弄你,但是她现在落水之后,身体不好,怕是一辈子都要落下病根儿,你也不必去抓着她以前做的事情不放了。”

凤安柔听完他说的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了一会儿,不管怎么样,凤安谦到底是二房的人,跟金氏和凤安锦比较亲,所以他还是下意识的觉得金氏和凤安锦说的话是真的,是她害的凤安锦这个模样,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会儿说出这番话来。

但是凤安柔才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坦白这件事。

她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安谦哥哥,你和二姐姐同样是我的哥哥姐姐,我既然把你当成了哥哥,就没有道理不把她当成姐姐,我向你保证,若是以后二姐姐不找我的麻烦,我会待她像待安谦哥哥你一样,绝对不会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