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氏离开,凤安熙缓缓地将锋利目光移到了一旁的并蒂脸上。
并蒂身体一紧,双膝就跪在了地上,飞快的说道,“五小姐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今天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听她这样说,凤安熙在心底嗤笑,然后慢慢的伸手端起了一旁青花细瓷茶盏,低头嗅着,“其实你就算今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无所谓,这些事情我做了就是做了,自然也不会怕承担后果,今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眼里容不沙子,身边的人更不许背叛,否则她是没有好下场的。”
并蒂被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打了个寒颤,急忙表忠心,“五小姐放心吧,奴婢的身家性命全部都掌握在五小姐的手中,绝对只盼着五小姐好,绝不会背叛五小姐的。”
并蒂说的越多,凤安熙就越发的不屑。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可是她上辈子做的那些事情,她可是深深的记在脑中的。
“行了,这几日你在厨房受了不少的委屈,既然回来了那么就安生的休息两日,待恢复好了,再当值吧。”
见凤安熙这样说,并蒂几乎是吓得落荒而逃,看来她今天对凤安锦的报复,给并蒂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等并蒂离开,凤安熙想了想,对海棠道,“知道五芳斋吗?明日一大早,去五芳斋给我买一盒点心,一定要趁早,我有用处。”
海棠愣了一下,“五小姐要做什么?”
凤安熙朝着东边指了指。
她指的地方,是凤府东边的青松院,那里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傅歌,她记得他喜欢吃清甜的点心,五芳斋的鲜花饼他应该会喜欢。
她做坏事被他抓了,又对他那样说话,万一他以后真的特别记仇,凤府就真的完了,所以她现在还得赶紧想一想办法把这件事情给揭过去。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她都这样谄媚的投其所好了,他也不至于真的要跟她这样一个小姑娘计较到底吧?
海棠并不清楚凤安熙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听到她是要给周傅歌送东西,有些疑惑,“小姐怎么想着去给周公子送东西了,奴婢可不记得小姐跟周公子有什么交情。”
曾经周傅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实在是难以接近,她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嗜好,自然不会去接近他,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就是将来的九五至尊,那么肯定要想办法抱大腿了,当然,能抱到大腿让凤府跟着沾点光是最好的,但是就算不能沾光,起码也不要结仇啊。
不过凤安熙私心里还是想要努力讨好周傅歌的,毕竟如果他能够对他青眼有加照顾一二的话,以后等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她还可以伺机借助他的力量跟燕北王府抗衡。
凤府里面的这一番动作其实只不过是小打小闹,她真正要去收拾的人,是燕北王府的燕北世子季鹤笙以及齐府大小姐齐晴雪。
若不是这狼狈为奸的二人,她怎么会日子过的如同在地狱,日日的那么煎熬痛苦?她又怎么会年纪轻轻的就病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她重生一回,冷静下来之后发现上辈子有许多的地方不太对劲,就比如她父母的意外还有凤家的没落,应该跟这两个畜生有很大的关系。
凤安熙看了一眼海棠,“我说什么你便只管去做就是了,不用多嘴。”
海棠点头,没再说什么,自去收拾房间的东西。
不过她的样子反而让凤安熙有些不安起来,其实她再清楚不过海棠是怎么样的人,她对她的忠心和付出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为了她,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是她却有太多的事情瞒着。
“海棠,你为什么不问一问,我推凤安锦下水是怎么回事?”
海棠闻言,把手中的针线花样子收好,对凤安熙笑道,“奴婢只是五小姐身边的一个丫头而已,五小姐这样做自然是有五小姐的道理的,奴婢有什么好问的,再说了,奴婢日日跟着五小姐,自然是见过二小姐欺负小姐的,其实奴婢心里也对二小姐……反正奴婢就是看不惯二小姐欺负小姐,奴婢还觉得小姐今天这个样子好呢,您让二小姐知道您的厉害了,她才不敢欺负您。”
凤安熙听完海棠这一番话,有些吃惊。
今天的事情海棠和并蒂都看到了,并蒂很显然对她这样的行为是十分恐惧的,只有海棠,事事都以她的立场着想,永远把她摆在第一位,果然,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果真是讲究缘分的,她与海棠,注定会站在一起,而并蒂,该有异心还是会有异心。
褚兰院的人忙活了大半宿,凤安锦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但是她不仅仅受冻了,还受惊了,所以当她才清醒没一个时辰,身上又开始发热。
在她烧的几乎是意识不清之时,嘴中翻来覆去说的就只有凤安熙的名字,金氏一直守在她的床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金氏嫁进凤家也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之中,她几乎是日日都在嫉妒着一房之隔的长房,首当其冲的就是云氏母女。
同样都是凤家的人,同样是凤家的媳妇儿,同样给凤家开枝散叶生下了一男一女,她就不知道为什么凤家老爷子就是偏心云氏,把整个凤府都交给云氏打理,她就不知道同样是嫁给凤府的嫡子,为什么云氏嫁的大爷凤昀舒就人品端正能力出众,夫妻二人还琴瑟和鸣,她嫁的这个二爷凤昀杰就是个酒囊饭袋,还好色成性经常的不归家让她独守空房。
金氏出嫁之前就心高气傲,本来以为嫁进了凤家是高嫁,却没有想到自己丈夫是个这么没出息的纨绔子弟,跟大房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让她怎么心理平衡?
所以金氏平日里不但教导自己的儿子凤安谦要争气努力把大房云氏所生的凤安德给比下去,还日日的告诉凤安锦一定要什么都比凤安熙强,凤安熙有的她也要去争抢,这样做她才会过的舒坦,才能让她们不被别人看轻了去。
以前凤安锦每次跟凤安熙对上,仗着年龄的优势,她都是压了凤安熙一头的,但是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的女儿居然出了这么严重的意外,凤安熙却完好无损,她本来就心中纳闷儿,这会儿听到了凤安锦梦中胡话,立刻就觉得凤安锦落水肯定是凤安熙做的。
一旦认定了之后,金氏再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她捏紧了拳头,怜爱的盯着凤安锦,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阴狠,“安锦,娘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谁害的你,谁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第二天,时辰还早,凤安熙就被匆匆忙忙的海棠给叫醒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吓成这样。”
“五小姐,是二夫人带着二小姐身边的月福来咱们听雨院了,二夫人说,月福把什么都招了,说是二小姐落水的事情是您做的,奴婢已经自作主张的派人把此事告诉了夫人和老爷,只是却不知道我们现在该如何做才好,毕竟事关重大,一不小心五小姐您就完了。”海棠慌张的有些六神无主。
凤安熙闻言揉了揉眼睛,皱眉问道,“二姐姐情况怎么样了?”
“听说二小姐还睡着,说是发热的很严重,都烧的说胡话了。”
凤安熙心思一转,爬起身来,“你先给我穿衣服,至于二姐姐的事情只要你说跟我无关便好,不会有事的。”
海棠有些迟疑,“五小姐您没跟奴婢开玩笑吗?”
凤安熙轻轻的扯起一个笑容,“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吗?”
“自然是没有的。”
“那不就得了,更衣。”
听雨院的院子里面,丫鬟婆子满是人,而中间也簇拥着气势汹汹的金氏和跟在她身边一脸颓废的二老爷凤昀杰,金氏一边的搜肠刮肚骂凤安熙小小年纪不学好做尽丧尽天良的害人事,一边骂凤昀杰就知道吃喝拉撒畜生不如,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氏是市井泼妇。
金氏的不远处,两个婆子拉着几乎是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月福,她的两条腿像是被打断了,软软的垂在地上,拖出来两条醒目的血迹。
凤安熙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听雨院乱糟糟的,金氏的嗓门就差点儿把她这个房子的房顶都给掀了,这样子实在是太过难看,让她都没绷住,嘴角下意识一抽。
这么不顾情面带人过来闹,看来金氏这是打算彻底闹翻了。
见着凤安熙终于出现,早已经骂的不耐烦的金氏丝毫不顾形象的朝着凤安熙冲了过来,扬起手狠狠的对着凤安熙就扇了下去。
啪。
巴掌清脆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楚,四周不仅仅是丫鬟婆子愣住了,就连凤安熙和凤昀杰都没想到。
海棠跟在凤安熙的身后,见到金氏冲过来本来下意识的用身子去挡金氏,但是谁知道金氏上来一句话都不说就动手,速度快的海棠根本没反应过来。
而凤安熙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巴掌,打的她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海棠在后面扶着,她怕是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这巴掌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保留。
可是金氏丝毫没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打了人之后,叉着腰,气势冲冲的继续接着她之前的话骂道,“你这个杀千刀的东西,凤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畜生呢?安锦可是你嫡亲的姐姐,你们血脉相连,你居然把她大冬天的推进下水,我看你就是想要杀了她啊!小小年纪就敢谋杀亲姐姐,将来还有什么是你这个畜生不敢做的。”
她一边骂,一边还不解气的抓着凤安熙小小的身子揪来揪去,就像对着一个木偶娃娃一般,很快凤安熙就被她扯掉了最外面的披风,头发散乱,首饰也掉了一地。
海棠急的不行,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去拉金氏,但是金氏在气头上,又见她只是个小丫鬟,毫不怜惜的揪着她的头发就朝着她的肚子踹了一脚。
海棠被踹的惨叫一声坐在了地上,凤安熙听到她的叫声捏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寒冰,正在她也想给金氏一点教训的时候,突然眼角的余光扫到听雨院门口出现了几个人。
凤安熙立刻压下心中的怒气,小嘴一瘪,带着稚嫩恐惧的声音朝着门口的几人喊道,“爹,娘,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