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合拢，液压锁咬死。

谭海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主控台。

胸口传国玉玺图腾一跳比一跳凶，像根烧红的铁钉往心口里钉。

那道来自东方深海的脉冲信号死咬不放。

苏青已经在操作台前等着。

她没开口，把大秦青铜罗盘搁上台面。

长白山天池伪龙胃里掏出来的那块，此前一直是死物。

此刻不是了。

青铜锈迹寸寸剥落，大秦云纹露出本色。

整块罗盘悬浮起来，离台面三寸，嗡鸣细密。

谭海走近，胸口紫金光芒透出衣料，罗盘嗡鸣频率同步拔高。

高频共振。

苏青十指搭上键盘，没来得及敲第一个字符。

全息雷达炸了。

所有屏幕同时切成深红。

是底层算力中枢直接调用的最高级别预警，单频尖啸钻骨头。

“地质结构全面失稳！”苏青声音被警报压得发劈。

全息投影弹出玉虚峰地底三维结构断面。

整片花岗岩盘正在变色。

绿跳黄，黄跳红，红直接变成闪烁的纯黑。

千年灵脉被抽干了，十二金人的重力场只镇住脚下百米。

除此之外所有岩层，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

头顶穹顶传来第一声断裂。

声波穿透舰壁。

紧跟着是连片的断裂声。

穹顶大面积剥落，几万吨花岗岩带着末日的架势往下砸。

来时那条垂直贯穿主峰的通道，三秒之内被坠石截断、填满、封死。

老刘瘫在屏幕前，满脸血色褪光。

“上下左右全堵了，常规引擎在这种落石密度里根本没法动！”

舰体猛震。

数吨碎石砸在护盾上，火花爆出一蓬。

冲击力透过护盾打进骨架，金属支撑杆发出弯折的牙酸声。

二柱子一把抓住吊环。

下方矿洞口，几百名凡人矿工仰头。

不是天空。

是正在垮塌的整座山。

碎石先落，灰尘次之，遮天蔽日的巨型岩块紧随其后。

几个矿工抱住身边的人闭了眼。

百米金人没动。

青铜巨足踏稳地基，重力场全功率输出。

万吨碎石砸在肩甲头盔上，堆积、掩埋。

它如同楔入地壳的铁钉，任凭山体倾覆，脊梁不弯一寸。

它的职责只有一个：守住脚下这个点。

主控室。

谭海站在操作台前。

没看雷达，没看警报。

纯金重瞳扫过苏青、二柱子、瘫在地上的老刘，最后落在满屏红色高危色块上。

“切护盾。”

苏青手指顿了不到半秒，执行。

物理偏导护盾关闭，舰体外壳直接暴露在落石中。

“所有偏导能量转入底部引擎和前部撞角。”

谭海扯开衣领，传国玉玺图腾的紫金光刺穿冷白灯光。

左手拍上阵盘，华夏国运龙气灌入核心回路，十二台引擎功率数据冲破红线。

“老祖宗的底盘不用躲。”

右手攥住操控杆，推到底。

“正面撞出去。”

所有引擎同时变调，低沉轰鸣拔成金属嘶吼。

底部十二道暗金尾焰冲刷地面，青铜地砖烧成橙红。

舰首撞角点火。

万年寒铁外层白霜蒸尽，火灵珠将内芯顶到六千度。

赤白热晕在尖端汇聚，空气变形。

玄武号抬头，舰首朝上。

数万吨钢铁化作一枚烧红的钻头，迎着头顶百万吨崩塌的山体，垂直冲了上去。

第一块花岗岩迎面砸来，直径超过二十米。

撞角接触，六千度。

零点三秒，表层气化，应力超限，整块巨石在撞角面前炸成齑粉，被尾焰吹散。

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

全部碾碎。

玄武号在百万吨落石中犁出一条垂直通道。

撞角过处，花岗岩化作岩浆雾，岩浆雾被动能吹散，尾焰烧成虚无。

二柱子死攥固定杆，窗外一片翻涌的橙红。

碎石、岩浆、火花、蒸汽混成地狱。

玄武号在地狱里一路向上，速度不减反增。

老刘被加速度压得脸贴金属板，哼不出声。

穿透深度在跳。

四千米，三千米，两千米。

岩层颜色从橙红变回灰黑，最上层岩盘近在眼前。

“苏青，腹部引力光束！”

苏青右手砸下发射阀。

引力网从舰底展开，穿过数千米碎石与火光，精准罩住矿洞口的凡人。

李定国站在光网边缘，没有第一时间进入。

黑玉战刀横身，万年寒铁战甲释放极寒力场，将最后几块砸向凡人的碎石冻裂击碎。

矿洞上方岩层已经合拢到只剩最后一道缝。

李定国收刀，退一步，踏入引力网。

引力场将所有人拉离地面，暴力拽入玄武号底部货舱。

凡人砸在减震气囊上，来不及叫。

李定国单手扣住横梁，磁力锁咬死甲板，稳稳站住。

身后，矿洞闭合。

同一秒。

撞角顶碎昆仑主峰最后一层冻土。

白光炸裂。

舰体冲出地表，带着漫天碎石与火光，尾焰在雪原上烧出一个百米焦黑大坑。

冷空气灌入破损装甲缝隙，舰体表面炸出白霜裂纹。

玄武号垂直拔升，冲入云层。

引擎变调切入悬停，数万吨钢铁巨兽稳在数千米高空。

主控室里所有人扶着固定杆大口喘气。

窗外的景象让喘气声停了。

下方。

昆仑虚。

失去灵脉支撑的地基，在重力下完成最后的塌缩。

汉白玉广场第一个沉下去，白玉碎成粉末落入黑暗。

琼楼玉宇、石桥、祭坛、练功场跟着分崩离析，积木被抽了底座。

整座千年仙山向内坍缩。

山体从中间凹陷，边缘向内卷折。

花岗岩、白玉、青石、泥土，所有构成修真圣地的物质坠入地核深处。

轰鸣声滚了将近一分钟。

昆仑虚消失了。

原址上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边缘齐整如刀切。

坑底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探照灯照不到头。

货舱里，几百名凡人矿工挤在气囊上，透过底部观察窗看着那个深渊。

没人说话。

有人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

那座骑在他们头上吸了不知多少年骨血的仙家圣地，沉了。

彻底沉了。

角落里被穿了琵琶骨的昆仑俘虏也看着那个天坑。

玉虚子半张着嘴，十指掐进掌心掐出血，自己都没察觉。

万年道统，一坑黄土。

主控室。

罗盘动了。

最后一片锈迹剥落，底下大秦小篆精密刻度盘全部暴露。

它悬浮操作台上方，转速越来越快。

苏青十指飞敲。

“罗盘在接收信号——十二金人阵眼复苏后反馈的大秦阵法波动。”

全息投影自动弹出。

大秦华夏地脉防御全图。

谭海见过这张图。

蓬莱仙岛的残缺版，咸阳宫的投影版。

此刻是完整的。

山川河流、海岸线、深海大陆架，九州版图徐徐展开。

十二个防御节点分布在关键位置。

南极地轴——亮了。

马里亚纳——亮了。

长白山天池——亮了。

昆仑虚——短暂闪烁，稳定亮起。

一路走来修复、夺回、镇压的每一个点全部激活。

光线在地图上交织连结，巨大的神经网络重新通电。

所有光线向中原腹地收束，汇聚，叠加。

一个剧烈跳动的紫金色坐标从地图中心浮起。

谭海认得那个位置。

陕西、临潼、骊山。

秦始皇陵。

紫金光映在纯金重瞳里。

主控室没人出声。

二柱子憋着气，苏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李定国站在门口，万年寒铁战甲冰霜未化，眼眶墨绿尸火跳了两下。

谭海盯着那个点。

三秒。

他收回目光，按住操作台边缘。

指节上还残留着青铜锈迹与干涸血痂。

“全员休整。”

声音不高，压过引擎低鸣。

“等我的命令。”

全息投影里，骊山坐标的紫金光一明一灭，如同一颗跨越两千年的心脏，在等人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