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当众发难,一块瓷片引发的死局(1 / 1)

王主任怒极反笑,转头冲身侧那个早已按捺不住的身影挥了挥手。

“既然他不死心,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棺材板上的钉子!”

谭贵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一步三晃地从王主任身后钻出来,走到了场地中央。

先是冲着四周黑压压的村民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乡亲们啊!”

谭贵拖长了调子。

“我谭贵也是红星村的人,这一把老骨头了,要不是为了全村老少的安危,为了不让大家伙儿被坏分子拖下水,我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但这事儿……太大!太黑了!”

他说着,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掏出一个被红手绢层层包裹的物件。

全场的目光都被那个红手绢吸住了。

手绢一层层揭开。

正午的阳光毒辣,直勾勾地打在那物件上。

一抹温润如玉的幽蓝光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瓷片。

断茬锋利,釉面肥厚,上面绘着的一截青花龙爪,即便残缺,依旧透着股子张牙舞爪的霸气。

“都看清了吗?”

谭贵高举瓷片,声色俱厉地嘶吼。

“这就是那天‘红星一号’卸货的时候,从他谭海的渔网里掉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也是我亲手捡起来的!”

他转身,指着谭海,唾沫星子横飞。

“谭海!你敢说这不是你船上的东西?你敢说你那一船底舱装的,不是这种死人财?”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老渔民们虽然不懂文物,但眼力见还是有的,这瓷片的成色,哪怕是不懂行的也能看出来,跟自家吃饭的粗瓷碗那是云泥之别。

“这……这是老物件啊?”

“我看像是戏文里说的官窑,值老鼻子钱了!”

谭贵见火候到了,趁热打铁,抛出了那个早已编织好的逻辑死扣。

“大家伙儿都动动脑子想想!”

“他谭海是个什么成色?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绝户头!就算这几天打了点鱼,那点钱够买两辆大卡车?够买那些外国机器?”

“那是好几万块啊!除了去海里挖坟掘墓,除了倒卖这种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他上哪弄这么多钱?这就是黑钱!那机器就是赃物!”

这番话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谭海是走了狗屎运,那现在这块实打实的瓷片,彻底打消了他们的侥幸。

王主任适时地从桌后站了起来。

他迈着官步走到谭贵身边,接过那块瓷片,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对着阳光看了看。

“明代青花龙纹,典型的官窑。”

王主任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定性。

“根据国家政策,这就是一级文物!私自打捞、倒卖,那是盗窃国家财产,是现行反革命罪!数额巨大,那是……要枪毙的!”

“枪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打谷场上。

原本还对谭海抱有几分感激之情的村民,此刻吓得腿肚子转筋,在这个年代,跟“反革命”沾边,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胆小的妇女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试图离场地中央的谭海远一点,生怕被当作同伙。

苏青站在谭海身后,死死攥着衣角。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和善、现在却变得陌生甚至充满敌意的面孔。

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所谓的恩情薄如蝉翼。

“怎么?都怕了?”

谭贵看着人群的反应,得意得要飘起来了,他跳上桌子,指着那些犹豫的村民,开始了最后的恐吓。

“你们以为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告诉你们,谭海是用大队的船出去干的这事儿!红星大队就是贼窝!”

“一旦上面查实了,咱们村今年的工分全部作废!救济粮一粒没有!以后谁家孩子想当兵、想进城招工,政审那关一律过不去!”

“这就是被他一个人害了一锅汤!你们还要包庇这个害人精吗?”

“大队长陈大江,你也是同谋!”

这一下,彻底击穿了村民的心理防线。

涉及到了自家的切身利益,涉及到了儿女的前途,那点摇摇欲坠的良心崩塌了。

“谭海!你个丧门星!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我们全村垫背!”

“大队长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这种人开船!”

“我就说那机器来路不正,咱们不能要!交出去!都交出去!”

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朝着场地中央的那几个人淹没过去。

王主任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坐回了椅子上。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群众斗群众,这招他玩得最溜。

“啪!”

王主任将那块瓷片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谭海,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谭海,人证物证俱在,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坦白从宽!”

“立刻交代巨额资金的来源!交出海底沉船的具体坐标!否则……”

他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四周黑洞洞的枪口。

“不仅你要立刻收监,红星大队所有资产全部查封,相关人员隔离审查!到时候,可就不是坦白从宽那么简单了!”

场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大江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铁柱死死拉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身上。

处在风暴眼中心的谭海,却并没有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跪地求饶。

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桌上那块瓷片,又看了看满脸狞笑的谭贵,最后目光落在高高在上的王主任身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军靴踩在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演完了?”

“王主任,戏唱得不错。”

他抬手,指了指那块被视作“铁证”的瓷片,语气平淡。

“既然你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

“只不过,这证据可能会有点烫手,怕你王主任……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