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铁索横江钓金鳌,一网红金万骨枯(1 / 1)

鬼哭沟的海面,一片死寂。

刚才那一嗓子“全速前进”的余威还在。

但随着红星一号真正驶入这片被老渔民视为禁区的海域,驾驶舱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只剩下单缸柴油机那“咚咚咚”的沉闷心跳。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风带着股子发苦的土腥味,那是深海翻上来的底泥味道。

谭海站在舵轮旁,单手撑着海图桌。

【警告:精神力消耗过大,建议停止使用龙王视野。】

脑海中阵阵刺痛,那是系统在报警。

谭海无视了警告,右手死死按在海图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能停,在那浑浊激荡的深海之下,那个红色的高能光点正在快速移动,试图钻回沉船的缝隙里。

那是守着金山的恶龙,也是他进化的钥匙。

“船长,前面就是‘鬼剃头’暗礁区了。”

大副老刘手里掐着一块怀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他看着窗外越来越急的漩涡,声音干涩沙哑。

“这一脚油门下去,要是挂了底,别说双倍工分,把咱们全船人都卖了也赔不起这根大轴。”

驾驶舱门口,二柱子握着舵轮的手全是汗,滑腻腻的根本抓不住,他求助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老刘,又怯生生地看向谭海。

谭海没理会身后的聒噪,视线穿透了数百米深的海水。

视野中,那条复杂的洋流正在从侧面撞击暗礁,形成一道极其隐蔽的回旋力场。

就是现在!

“二柱子!”

谭海突然开口。

“右舵三,倒车!半速!”

“啥?!”

二柱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在这急流里倒车?这不是找死吗?船一旦失去动力,就会被漩涡卷进去,到时候只要在那暗礁上磕一下,这铁皮壳子就得开瓢!

“愣着干什么?倒车!”

谭海一步跨过去,一把推开吓傻了的二柱子,单手抓住那根油腻腻的操纵杆,猛地往后一拉!

螺旋桨在水下疯狂反转,搅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巨大的惯性带着船身一顿,整艘船像是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脚,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借着那股回旋洋流的推力,横向滑出了十几米。

“刷——”

船底几乎是贴着暗礁滑过去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水流激荡声清晰可闻。

而在船尾,那张张开巨口的重型拖网,借着这股巧劲,避开了所有的障碍,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那片深渊。

正中靶心。

老刘原本已经闭上眼等着撞船了,听到动静不对,猛地睁开眼,看着那已经在船尾处消失的暗礁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过……过去了?”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

“崩——!”

一声巨响,陡然从船尾响起。

那根手腕粗的钢缆,被拉得笔直,甚至在空气中弹出了残影,发出那种琴弦崩断前的恐怖嗡鸣。

数百吨的红星一号,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右舷倾斜,足足三十度!

甲板上的水桶、杂物哗啦啦滚了一地,几个没站稳的水手直接被甩到了船舷边上,吓得死死抱住栏杆惨叫。

“挂底了!”

老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张脸瞬间煞白。

在这鬼哭沟挂底,那就是判了死刑!这底下全是犬牙交错的花岗岩,网一旦卡死,要是不能及时脱困,这艘船就会被这根钢缆活活拽进海里!

“快!砍缆绳!保船!”

老刘疯了一样冲出驾驶舱,顺手抄起挂在消防架上的那把消防斧,红着眼就要往后甲板冲。

一张网几百块钱,一艘船几万块钱,这笔账谁都会算!

船员们也乱了,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有人已经掏出了割网刀,准备断臂求生。

绝望在甲板上蔓延开来。

这次真的完了。

那双倍工分的许诺,果然是买命钱!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压住了所有的风浪声。

谭海从驾驶舱里弹射而出,动作快得惊人。

老刘刚举起斧头,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剧痛袭来,老刘手一松,斧头“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谭海!你放手!”

老刘急红了眼,唾沫星子喷了谭海一脸,嘶吼道。

“你个疯子!你要拉着全船人陪葬吗?这是死石头!再不砍绳子船就要翻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谭海一把将老刘推了个踉跄,单脚踩住那根绷得要把绞盘崩碎的钢缆。

他能感觉到。

脚下的钢缆传来的震动,不是那种挂在岩石上的紧绷感,而是一种野蛮生命力的律动。

“死石头……会动吗?”

谭海冷笑一声,转身冲进驾驶舱,一把推开所有的操纵杆。

“绞盘最大马力!主机全速倒车!给我拔出来!”

真的是疯了。

二柱子一边哭一边推油门,他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要把命交待在这了。

“吱嘎——吱嘎——”

起网机的绞盘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齿轮咬合处崩出火星,那根钢缆每一寸回收都显得异常艰难。

海面开始沸腾。

原本墨绿色的海水,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钢缆的方向涌了上来,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那是血!

老刘瘫坐在甲板上,看着那片血海,原本想要骂娘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石头……流血了?

“咚!咚!咚!”

钢缆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哪怕是隔着厚厚的船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水下那个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撕咬。

这不是挂底。

这是……活物?

“出水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巨大的网囊终于破开了水面。

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打在那网兜之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眼睛被晃瞎了。

没有烂泥,没有黑石头。

入眼处,是一片耀眼到极致的红。

那是数千条通体通红、鳞片如金的鱼,在网兜里疯狂地拥挤、跳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金红色光芒。

“赤……赤点石斑?”

老刘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

“全是红斑?这是……海中红金啊!”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这群价值连城的红斑鱼中央,一团庞大的暗红色阴影正在疯狂扭动。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腰身比水桶还粗的恐怖生物。

它通体布满铜钱大小的黑斑,张着布满倒刺獠牙的巨口,正死死咬住特制的尼龙网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翻滚,都带着数千斤的鱼群一起震动。

变异裸胸鳝!

这片海域真正的霸主,那个让无数渔民闻风丧胆的“鬼哭”源头!

“轰隆——!”

网囊重重地砸在后甲板上,整艘红星一号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条巨鳗还在挣扎,尾巴一扫,直接把旁边的一个木条箱抽得粉碎,吓得围观的水手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谭海眼疾手快,抄起一把长柄铁钩,几步冲上前,看准时机,狠狠一钩扎进巨鳗的下颚,单臂发力,将这头凶兽死死钉在甲板上。

“老实点。”

谭海低喝一声,手臂肌肉隆起,硬生生镇压住了这头疯狂扭动的深海怪兽。

“我的亲娘嘞……”

一个老水手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红斑,眼泪哗哗往下流。

“这一条……顶咱过去半网鱼啊……”

“这得多少钱?这一网得多少钱?!”

“发了!真的发了!”

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在甲板上爆发,刚才的恐惧、质疑、绝望,统统变成了对金钱最原始的狂热。

这哪里是打鱼?这分明是在海里捞金砖!

老刘还坐在地上,看着那一甲板的“红金”,又看了看那条被谭海踩在脚下的恐怖巨兽。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愧,更是极度的震撼。

刚才他还拿着斧头要砍缆绳,要砍断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滔天富贵。

如果不是谭海拦着……

“啪!”

老刘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得他嘴角流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谭海深深鞠了一躬。

“船长……我老刘眼瞎!我该死!”

“这一手定穴下网……神了!真是龙王爷显灵啊!”

这一刻,谭海在船员们心中的形象,彻底从一个“走运的毛头小子”,变成了高不可攀的神祇。

跟着这样的船长,别说双倍工分,就是吃香喝辣一辈子都不是梦!

谭海松开铁钩,将巨鳗丢进特制的铁笼里,神色淡漠,仿佛刚刚做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弯下腰,在巨鳗那布满粘液的嘴角处,抠了一下。

一块巴掌大小、沾满海泥和贝壳碎屑的不规则物体,落入他的掌心。

谭海用拇指轻轻擦去上面的污泥。

温润的青花瓷白,混着幽蓝色的釉彩。

【物品:明代官窑青花瓷残片(真品)】

【来源:海底沉船核心区】

果然在这。

这畜生是把沉船当成了巢穴,嘴里早就叼惯了这些价值连城的“烂瓦片”。

谭海将瓷片揣进兜里,直起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狂欢的船员。

“都别乐了。”

谭海的声音瞬间让躁动的甲板安静下来。

“这网具刚才在底下不知道刮到了什么东西,绞盘有些卡顿,我怀疑是有乱石或者是这大长虫把网拖进什么洞里了。”

他指了指依然紧绷的钢缆绞盘。

“如果不清理干净,下一网不仅下不去,搞不好还会把绞盘崩了,这船也就废了。”

老刘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那咋办?这地方也没法靠岸修啊!”

谭海一边解开上衣扣子,一边走向潜水装备箱。

“我下去看看。”

“啥?!”

老刘吓了一跳,“船长,这可是鬼哭沟!底下深不见底,还有这种怪物……”

“怪物都在这了,底下还能有什么?”

谭海踢了踢那个装着巨鳗的铁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东西是一山不容二虎的主,它在的地方,方圆几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底下现在是最干净的。”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而且,这绞盘只有我能修,你们谁敢下?”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谭海利落地套上潜水服,背起氧气瓶,咬住呼吸器。

“守好船,看着这堆钱。”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倒身翻入那刺骨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间,谭海睁开眼。

【龙王视野,全开。】

眼前的黑暗褪去。

在那幽深的海底峡谷之中,一艘庞大腐朽的古代沉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这才是真正的提款机。

而那条被他抓上去的巨鳗,不过是这张存折的看门狗罢了。

谭海神色微动,摆动脚蹼,向着那深渊中的财富,极速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