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住的意外：“你愿意拿出来了？”

他知道闫大妮寄信过来过，之前他问过林暖，她只说害怕全烧了。他没有全信，但也知道林暖不想拿出来，逼她也没有用。他本来已经打算自己回去林家的老屋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没想到林暖突然就将信的事情告诉他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林暖，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林暖怎么突然想通了。

林暖没有看他。她往床上一倒，顺手拽过毯子蒙住头脸，声音从布料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随你。”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我困了，要睡了，你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上。”

林郁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鼓起的那一团，沉默了一会儿，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关了灯就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林暖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消失，才伸手把蒙在头上的毯子拽下来。

她瞪着漆黑的天花板，眼睛空茫茫的。如果林郁走了，她要怎么办？可笑的是林郁还是她自己亲手推开的，当时说的那么果断，却也把最后一个愿意供她的人推了出去。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想笑还是想哭，最后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再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郁就已经站在了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下。

许漾早上有晨跑的习惯，她从招待所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林郁，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瓷白的脸颊点缀的如金似玉。

许漾步子顿了一下，走了过去，“是找我吗？”声音如同往日般温和。

林郁恍惚一瞬，好像还在临江，许漾晨跑回来问他买了什么早餐。他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许漾就会从他怀里捏出一个小笼包边走边吃。两人，踩着梧桐大道上细碎的光斑，慢慢的往家里走，偶尔说上几句，多数是他在学业和生活上遇上的事情，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但却如此轻松。

“怎么了？”许漾见林郁许久没有出声，忍不住问。

林郁从回忆中回过神，他往前卖了半步，“许阿姨，我来跟你说两件事。”

“林暖昨晚跟我说了，我奶给她写的信，还有一卷录音带，都在临江我衣柜里最底层棉衣的口袋里夹着。里面有证据证明是我奶威胁林暖的话。不过，我没听过里面具体的呢内容，不确定是不是对案件有帮助”

许漾点点头，“好，我会打电话回去让人去取，也感谢你和林暖愿意拿出证据推动案件进展。”她看着林郁，“那第二件是什么？”

林郁真挚地看着许漾，“第二，我想跟您和周叔叔你们道歉。”

他顿了顿，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奶记恨周叔叔，她把我们丢到周家门口，一开始就抱有目的。”他抬起头来看向许漾，目光里没有躲闪，“她想让我和林暖去接近你们，找机会对你们不利。”

像是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了，泉眼里的水喷涌出来，“我爸去世，我奶接受不了。她不相信部队给出的调查结果，执着的认为是周叔叔害得我爸去世的。她把所有的恨意转移到周叔叔身上，这样她才好过。其实我们都知道我爸的死是他自己的原因，不是周叔叔害得，可是我们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她把我们丢下后，就消失了，我们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出现，更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我起了贪心，在周叔叔把我们领回家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后来的某一天，我们突然收到她的信，重新建立了联系。这些年偶尔有书信往来。但贪心让我们不想回去，所以，我们没有说出去，一直都在隐瞒。装作没收到，装作不知道，因为我们害怕一旦说出来，我们就再也留不下了。直到她让林暖下毒。”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早一点坦白，或者早一点儿离开......后面那些事，可能都不会发生，她的恶意也不会伤害到大家。”

他抿了一下嘴，嘴角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我还是得说。对不起。是我贪心，隐瞒了所有事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才差点儿酿成祸事。我欠您的，欠周家的，我愿意用一辈子去偿还。”

晨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几根碎发，他弯腰深深的给许漾鞠了一躬。

风吹动许漾耳边的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你确实错了，这世上有些错误是可以弥补的，比如考试考砸了，可以重考，话说错了，可以道歉，这些都不算什么。但因你们一己之私，而将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置于危险当中，抱歉，这在我这里不是一个能轻易过去的错误。”

怎么说呢，她欣赏他们为了更好生活耍的小手段，但曾经陷入危险的是她儿子，就不要怪她双标了。

林郁的身形僵了一下，他嘴唇嗫嗫，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许漾看着地上溅起了一滴小水花，叹了一声，“林郁，我不需要你翻来覆去地道歉。你需要的是带着这次教训往前走，别再回头。”

地面上又溅起两滴水花，很快就消失在泥土中，只剩一片泅湿的痕迹，显示着什么。

林郁抬起头，看着许漾，“我知道了，谢谢您。”他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个笑来，“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我们不能再拖累您了。以后，我和林暖就不麻烦许阿姨和周叔叔了，我们想留在这里。对外我会解释清楚的，是我们自己犯了错，不会让别人议论周家的。”

他说完，没有等许漾的回应，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许阿姨，如果那边有什么证据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说着像是不敢再面对许漾，匆匆离开。

许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叹了一声，很好的孩子，就是被家长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