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触发生在傍晚。

日光已经偏西，在云层边缘镀了一层橘红色的亮边。海岸线上的水位正在缓慢退去，露出被泥沙覆盖的道路和倒塌的围墙。韩铁站在第一道防线的掩体后面，手里握着那把已经用得发亮的盾牌，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盾牌边缘留下一道细长的反光。他身边站着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士兵，有人手里拿着信号终端，正在调试基站的连接状态，有人蹲在沙袋墙后面，正在检查手中那柄短刃的固定绑带。

海面看起来恢复了平静。水位退到了正常的潮线位置，波浪的幅度和频率也与平时相差不大。但韩铁注意到海水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一些，像是底层的泥沙被搅动后还没有完全沉淀。他盯着那片颜色变化，目光沿着水面边缘缓慢移动，像是正在追踪某条正在变宽的路径。

变化出现在浪涌的频率中。一道比常规波浪更高的水墙从远处涌来，形态不像自然风浪——它的前缘垂直，边缘整齐，像是有人用刀切过水面。水墙在距离海岸大约两百米处开始减速，但没有消散，在水面边缘处持续向上隆起，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推高的拱门。

韩铁在拱门接近岸边时握紧了盾牌，他身后那些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也站直了身体，各自确认手里的设备已经切换到了可用的状态。拱门的顶部开始向外翻卷，像一层被拉开的外壳，边缘处翻卷着细密的水线，正在缓慢地剥落，露出内部的结构。拱门内部的颜色比海水更深，像一种半透明的深色物质，表面正在缓慢地起伏，像是正在呼吸。

阵法师们在掩体后面启动了第一组防御符文。符文沿着掩体的根部亮起，形成一道横贯防线的浅色光带，边缘正在向两侧延伸。赵铭在指挥中心屏幕上看到第一组防御符文亮起的提示信号，把那个节点的状态标记为“激活”。

水墙的推进没有停止。它在距离防线大约五十米处开始加速，边缘向内卷曲，像一只正在握紧的手。韩铁没有后退，把盾牌向前推了半步，让它的底部嵌入泥土，用右肩顶住盾牌的内侧。他感觉到盾牌表面传来的震动频率在加快，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远处连续敲击同一面鼓。赵铭通过终端连接到韩铁那面盾牌上附带的监测器，在屏幕上看到震动频率正在持续上升，并随着水墙的推进逐渐增强。

水墙在距离防线大约十几米处停住了。它没有继续前进，在边缘处缓慢收拢，像是在重新调整方向。停住之后，水墙开始横向移动，向着防线左侧的方向延伸，边缘沿着沙土墙的轮廓缓慢推进。它的移动速度不算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这段防线的密度，正在逐步评估它的薄弱点。

几名士兵已经爬上掩体顶部，在掩体上方架设了一排发射器。发射器的口径不大，装填的是经过灵能改造的穿甲弹，弹头在出厂时就已经预置了共振频率参数，内部装配了惯性触发模块和距离测定单元。第一轮射击在准备就绪后立刻开始，弹头击中了水墙的前缘，穿透了它的表层，在内部引发了几次连续的共振释放，使水墙表面的颜色变浅了一些，局部区域出现了几道暗色的裂痕。

水墙在击中后没有停下来。它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重新整合被扰动的位置，然后继续沿着防线向前推进。那些裂痕在推进过程中逐渐愈合，愈合的速度比赵铭预期的快，他看了一眼修复时间的数据记录，确认了裂隙的愈合速度与他在室内模拟中推算出的近似值相差不大。

林晚从掩体侧面的通道绕到了水墙的前方，她站在一处略高的沙丘上，手里的剑还收在鞘内，没有出鞘。她看着那道水墙正在缓慢推进，像是在测量它的边缘与地面之间的夹角，确认那个角度与她预期的特征参数一致。她确认了水墙边缘的夹角和边界清晰度之后，没有拔剑，转身沿着沙丘另一侧的斜坡滑了下去。

第一波水墙最终在防线中段突破了一处沙袋墙缺口。水流从缺口处涌入，沿着掩体之间的通道向内漫延，但速度在越过防线大约二十米后明显减慢，然后停住了。韩铁赶到缺口处时，那处缺口的边缘正在缓慢变薄，水流正在从掩体侧面的排水通道中被引导出去。

当天晚上，指挥部收到初步统计：防线主体结构保持完整，有少数几处掩体需要修复，但整体状态仍可继续使用。赵铭关闭了当天的记录，在系统里标注了水墙的推进速度和裂隙愈合时间的数值，然后关掉了显示器，坐在操作台前休息了一会儿。陈醒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隔着门板说了一句：“今天只是开始。它还会再来。”片刻之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沿着走廊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