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的高度在持续上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破一个又一个刻度。海水从边缘翻涌而下,像一道被拉伸到极限的表面,形成了持续向两侧扩散的浪头。边缘处正在向内卷曲,从高处落下,坠入尚未退尽的海水中,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呈半透明状,边缘在风中拉伸成一条条不断变化形态的细丝。
在沿海阵地的观察位置上,一名士兵正透过固定在掩体上的高倍望远镜,注视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立面的细节——浪体表面不断裂开、又合拢,在日光下泛着灰色,像一面正在移动的岩壁。他没有持续观察太久,在确认了浪高、方向和推进速度后,迅速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向通信终端。他把观测结果简短地报给了值班指挥员。
灵网的实时地图上,海啸的推进轨迹正在沿着海岸线逐段延伸。几个沿海基站的海拔参数从屏幕边缘弹出,显示其所在位置的高度已不足以抵抗当前的水位上升。赵铭在屏幕上看着那些正在接近的海啸波前,数值跳动的频率在不断加快。他没有调整界面视图,让画面保持在当前视角。
片刻后,第一波海水涌上了岸,海平面在一瞬间被重新定义,离沙滩最近的一条公路被海水覆盖,路灯在倒灌的水流中断断续续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下一波更高的水墙紧跟着涌来,覆盖了海滩上方的停车场,把几辆还没开走的小型车从原地推起,像积木一样叠向路边的围墙。海水漫过围墙时没有停留,直接翻过去,沿着街道继续向内陆推进。
在蜀都以南的防线上,第一道临时构筑的沙袋墙在水浪抵达时被完全淹没。岸上正忙着加固第二道防线的人来不及避险,有人被冲进了浑浊的水流中,在昏暗的漩涡里翻滚了几圈才抓住一根从岸边脚手架脱落的钢管。他攥着钢管,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着抬起头,周围已经辨不出原先的地面轮廓了。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标记受灾区域的红色标识正在以目视可见的速度向内陆移动。警报列表不断刷新,页面底部的小字显示着当前记录的潮位高度,数值比屏幕边缘显示的上一个高度又高了不少。苏青竹站在主屏幕前,目光停留在那些正在移动的标识上。她开口问了一句:“高处的基站还有多少在线?”赵铭的声音从操作台方向传来:“沿海所有站点均已下线。根据距离推算,第二组基站信号中断是发生在一分钟前的事。”
陈醒站在窗口,看着远处那道正在逼近的水墙轮廓。拂尘还搭在他的臂弯里,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面前的窗台上落下一道持续的亮痕,与远处那道正在逼近的水墙之间保持着暂时稳定的间隔。
在更远处的几个沿海城市,撤离车辆已经被迫停在路面上。水已经漫过道路两侧的标记桩,淹没了路边停靠车辆的排气管,一些水位仍在上涨的路段上,司机在确认前方已被积水封堵后,纷纷调转车头寻找地势更高的方向。有些人已经走出了车外,步行向高处移动。
在蜀都城区,水流已经开始沿着低洼街道的内侧缓慢漫延。下水道的井盖被涌上来的水流顶开,混浊的水从井口涌出,沿着路面向低处扩散。路边的树木在积水中轻轻摇晃,有人站在二楼的窗口向外望去,看到了远处那道正在逼近的天际线——它不是云层,也不是山脊,而是一道横贯地平线的灰色立面,正在持续向内陆推进,它的顶部已经被日光和云层之间的雾气磨得有些模糊,像是正在与大气层本身互相渗透。
站在窗口的那个人没有关上窗户,水流冲过门板边缘的缝隙,在门槛处留下一道正在扩大的暗色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