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建设进度还在推进，但来自海底方向的变化也在加速。

第一批异常的迹象出现在演习结束后的第四天。当天凌晨，一处位于深水区的监测浮标记录到一次持续约半小时的低频信号扰动，波形结构与过去记录到的背景信号不同，像是有人在海底缓慢地翻动某种正在沉降的物体。值班员把记录标记了，没有立即上报。三小时后，另一处距离更远的浮标记录到了相似的扰动，频率相近，但起始时间存在差异。赵铭在当天上午看到了这两条记录，把它们分别标上各自的坐标和时间，核对了它们的波形轮廓，确认了它们与背景噪声的差异，然后给值班员回了两个字：“继续观察。”

第二天，一处浅海基站的声呐数据出现了一次新的记录：一段低频信号在短时间内持续增强，然后又快速回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经过了一次快速抬升。林晚在院子里练完剑后路过车间门口，听到赵铭正在给韩铁描述这段数据的大致特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深处动了一下。”韩铁双手插兜，听完后过了一会儿才说：“和以前抓到的是同一类吗？”

赵铭说：“频率范围不同。但波形结构的走向和之前记录到的有几处相似。如果模式一致的话，那它的活动频率可能正在上升。”

第三天的数据更为明显。记录显示，同一片海域在几个小时内连续出现了几次高频信号爆发，每一次爆发都伴有持续的背景震动。这些信号没有与已知的海洋生物或地质活动对应，像是来自一个正在持续调整自身输出频率的声源，每一个周期都比上一个周期更短，像是某种正在加速的过程，正在寻找与外部环境同步的节奏。

苏青竹在当天下午收到了联盟科学院转发的一份监测简报。简报中提到，目标海域近期的背景噪声水平较前几个月有所上升，声学传感器的记录时间也随之增加。赵铭看到那份简报后，从数据存储系统中提取了对应日期的原始记录，在打开波形文件时，他看到第一组波形的振幅已经超过了之前记录到的任何一次背景信号。

当天傍晚，刘阳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门口停了一下。他进去之后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日光正从院墙上方退去，在砖地上留下一道正在变暗的亮痕：“那边的信号最近多了很多。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人说有些沿海地区的监测设备最近经常报警。”

陈醒在藤椅上坐着，手里没有拿东西，日光正从他膝盖上滑落：“它不是被我们惊动的，是一直在活动，只是以前我们听不到它的声音。现在能听到了，就说明它正在靠近我们能够感知的范围。”

天色正在变暗，路灯还没有亮起来，院子里的光线正在从灰白过渡到暗蓝。赵铭从车间里走出来，在石桌旁边站定，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暗的天空：“如果它的活动频率还在持续上升，那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要短。如果它的加速过程没有出现明显的停顿，那我们完成剩余建设的可用窗口可能会更窄。”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路灯亮了起来，在砖地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亮。他低头看着那道光落在地面的位置，像是正在用它来标记一个尚未抵达的边界，正在等待那个边界自己向他靠近。他站在那里，借着路灯的光亮确认了那处边界的大致方向，然后转身走回了车间里，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时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