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编写的工作，是在一个持续晴朗的天气里开始的。陈醒没有用计算机。他在桌面上铺了一叠白纸，把拂尘横放在桌角，然后拿起一支笔，开始写第一行。

他写的东西与常见的编程语言不太一样，字迹之间留有较大的空隙，像是需要足够多的空白来容纳尚未落定的字符。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页上，把纸面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把前面三行看了一遍，在第二行末尾的位置加了一个符号，然后继续往下写。写完之后他翻到下一页，在旁边标注了对应的条件和触发顺序。

他写的是阵法启动的触发条件。当信号覆盖范围与目标区域的对应关系被确认之后，网络会在下一个周期开始时自行进入预启动状态，不需要额外下达指令。预启动状态持续一段预设的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没有收到终止信号，网络就会自行进入下一阶段。他把这个过程写成了几段连续的指令，每段之间留了一行空白，像是在为可能的修订预留位置。

他在第二张纸上写的是节点之间的调度规则。各节点的运行功率应保持均等，若某一节点因故无法维持其设定功率，相邻节点的输出会调整方向进行补偿，使整体网络保持在可运行状态。他把这几行字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幅小型的示意图，用箭头标出了能量在节点之间可能的流动方向，然后在这段文字下方画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写了一个条件词：“当单个节点功率下降超过预设阈值时，启动邻居节点功率补偿。”写完后，他把纸放到了已完成的文件一侧，抬手把笔搁在了桌角，日光正从窗口照进来，在笔杆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影。

第三张纸的顶部没有写标题，直接是一段关于信号注入的描述，大意是：阵法在运行时，需要向目标区域注入一段稳定的信号序列，以维持节点间接口的连通状态和信号回传通道的稳定性。他在序列结构旁边画了一个波形图，用虚线标出了振幅的上下边界。他在边界处停顿了一下，在下方补了一段备注：“注入信号序列在连续运行阶段应当保持均匀的节奏，若在运行过程中出现节奏偏移，对应节点应自动启动本地时序对齐，使信号恢复同步。”

他写到这里，把笔放在纸面上方，像是需要确认下一段应该从哪里开始。他没有立刻继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日光正从窗外照进来，把他面前那叠纸的边缘照得微微反光。赵铭在车间里等他需要确认的接口格式——灵网通信协议中有一段标准化的信号注入流程，他需要确认陈醒写的序列能与这段协议兼容。他等了一段时间，确认陈醒房间的门还没有打开，在操作台前坐了下来，没有催促他。

陈醒在桌边坐到了下午。日光从窗口移动到桌面中央，又继续向桌沿移动。他写完了最后一段关于能量缓冲层调度规则的说明，确认自己写的每一部分都有清晰的起始和结束位置，然后放下笔，把纸页按顺序整理好，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

赵铭在晚饭前收到了陈醒递过来的那叠手稿。他接过来的时候碰了碰纸页的边缘，确认纸张表面略微发涩，像是墨水还没完全渗进去。他翻了两页，目光扫过其中的几个段落，在第三页的波形图旁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没有做出评价，把纸页小心地收进了一个新文件夹里。他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日光正好从窗外移动到文件夹的封面上，沿着边缘描出一道细长的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