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星龙鲤周身猩红戾气飞速消散,战力暴跌大半,发出痛苦呜咽;蚀魂水蟒一沾星刃,体表星藻尽数消融,慌忙向后退避;剧毒水母最为畏惧,当即收拢毒丝四散远逃,不敢再近身。
识海内,星姒轻声提点:不必斩杀,它们本是守护阵眼的生灵,仅被魔息迷心,涤净魔气便可恢复本性。
亦豪心领神会,散去杀伐之力,将灵力化作温润星雨洒落整片水域。
绵绵星光落处,残存魔息如烟消散,一众水兽褪去凶性,俯首蛰伏深海,化作引路阵灵,静静退去。
星海重归澄澈,通往黑石孤岛的水路彻底畅通。
亦豪遥遥对着石像拱手一拜,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另一边,青色光幕间,柔和剑光如水流淌。
梦漓抬脚踏入光门的瞬间,一身清锐剑意,即刻被浓郁且清甜的桃香所裹缠。
刹那间,天旋地转。
待一切平息,门外的魔雾、兽吼皆已消散无踪。
抬眼望去,只见无边无际的桃花林海,向着四方铺展开来。
此间不见日月的踪迹,天穹之上,笼着一层轻薄的青霭,柔和的光芒遍洒山林。
万亩桃树,虬枝盘曲蜿蜒,枝头层层叠叠地堆满了粉白的繁花。
暖风轻拂而过,落英缤纷,如雪花般漫天纷飞,而后厚厚地铺满地面,宛如织就了一张粉色的花毯。
这般景致,清雅绝尘,仿若置身幻境之中。
林间的灵气,不沾染半分凶煞之气,尽是绵长温润的草木剑道本源,与梦漓的桃花剑意同出一源。
踏入此地不过片刻,她体内原本淤塞的经脉,便尽数舒展畅通,连日来鏖战所损耗的灵力,也在飞速自行复原。
桃林纵深辽阔,那萦绕不散的花香,越往深处,剑韵便越发厚重古朴,其中裹挟着十万年沉淀下来的沧桑气息。
在林海的腹地,一方平整开阔的青玉石坪,静静铺陈开来。
坪中,立着一间原木小屋。
小屋的墙面,爬满了风化的苔痕,木门紧闭,透着安静古朴的韵味。
屋前,矗立着一尊四丈高的女子石像。
她身着广袖飞花长裙,裙身上精雕细刻着缠枝剑纹;青丝松挽,仅簪着一支素桃簪,眉目间温婉含笑,看似柔和,可周身却萦绕着刺骨锋锐的剑道威压。
石像右手垂握石铸桃花长剑,剑尖轻点地面;左臂轻抬,指尖捻着半片落花,定格在一招卸剑守势上。
这一花一剑,巧妙地将柔情与杀伐融为一体。
此乃九大阵主之一——桃花尊者,她以自身之躯,固化青霭阵门,执掌桃花剑道阵眼。
梦漓凝望着石像,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之感。
手中的桃花软剑,自发地嗡鸣震颤起来,剑穗随风轻轻晃动,与石像的道韵遥遥共振。
她敛去外放的剑意,踏着落英,缓步朝木屋走去。
前行数十步后,周遭原本和煦的暖风,骤然变得寒冷起来。
簌簌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
漫天粉白的桃花,染上了淡赤的煞气。
原本轻柔飘零的花瓣,此刻尽数化作锋利的花刃,瓣瓣藏锋,破空疾射而出,层层封锁住所有的去路,径直逼向梦漓周身要害。
这并非外来魔物的作祟,而是桃林本身受到外泄魔息的侵染,守阵的花灵道心蒙尘,将闯入者视作抢夺阵眼的外敌,故而主动发起了攻势。
万千花刃割裂空气,那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看似柔美的花瓣,实则承载着上古草木剑意,切割之力极为凌厉。
梦漓脚步一顿,眸光澄澈而平静。
她并未拔剑迎击,反而缓缓松开了剑柄。
这片天地,由桃花尊者的剑道本源化生而来,草木剑意与她的本命道途同源。
一味杀伐,只会激化阵灵的戾气,唯有以道韵相融,方能化解眼前危局。
她缓缓闭上双目,撤去全身的护体屏障,尽数释放出自身的桃花剑意。
绵长柔和的粉色剑韵,袅袅升腾而起,缠上漫天杀伐的花刃,以同源道气,安抚那暴戾的花煞,恰似游子归宗一般。
转瞬之间,疾驰的花刃速度渐渐放缓,花瓣上的赤色煞气,也缓缓褪去,重归纯净的粉白之色。
漫天锋锐,尽数消融,落英绕着她的周身,缓缓盘旋。
狂暴的戾气一扫而空,整片桃林重又恢复了温婉静谧。
草木剑道的本源源源不断地汇入梦漓的经脉,与她自身的神魂相融。
远处桃花尊者石像的剑身,微光一闪,一缕古老的剑息,轻轻逸散而出,似是默许她深入阵域。
梦漓收束剑意,踏着遍地芬芳的落英,继续稳步朝着木屋走去。
同一时刻,在九道阵门中寒意最为凛冽的银白色光幕内,空间正剧烈地扭曲着。
墨冰蓝身姿挺拔,踏入银白光门的刹那,自身的极寒剑意,便被一股更为荒芜刺骨的万古寒气所吞噬。
门外斗法的轰鸣、兽吼的喧嚣,尽数被隔绝开来,只剩下那如撕裂血肉般的凛冽罡风,呼啸不止,仿佛万千亡魂在低声哀泣。
强光褪去之后,入目所见,是一片惨白死寂之景。
此地,乃是无边无际的白骨荒原,天地间灰蒙蒙的,毫无亮色可言,蚀骨的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大地上不见岩土,层层堆叠着上古修士与异兽的骸骨。
粗壮的椎骨纵横交错,细碎的指骨深埋于冻土之中,皑皑的骨灰铺满了地表。
狂风卷动着骨灰,化作灰白沙砾,四处飞射,擦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此地之寒,并非寻常的霜雪,而是寂灭道寒,专门封禁神魂、冻结剑道本源,就连流转的灵力,都会被缓缓凝冻停滞。
在荒原极远的正中,一座数十丈高的白骨古塔,拔地而起。
塔身由无数异兽骨、修士脊骨层层堆砌而成,外壁刻满了暗沉枯寂的咒纹,流转着寂灭道韵,塔尖刺破了灰蒙蒙的天穹,弥漫出万古的苍凉。
古塔的石阶之下,盘膝端坐着一尊修长女子的白骨法相。
白骨莹白如玉,没有半分腐朽污渍;青丝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消散殆尽,纤细的骨指,轻轻搭在膝头。
左手紧握一柄通透狭长的骨剑,剑脊上布满了冰封的纹路;右手结着寂灭守御印,脊背挺直,头颅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眶内,悬浮着两簇幽蓝的寒火,明明灭灭,其中藏尽了无边的杀伐与万古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