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易帜,兵不血刃,城头旌旗换颜的那一刻,城中百姓尚在忐忑观望,而凌云心中早已明了,夺取城池不过是立足南阳的第一步。
唯有以最快速度安定人心、赈济灾荒,抚平这片土地因战事与天灾留下的创伤,才能真正掌控宛城,将北境的影响力稳步向南渗透。
大军入城,接管防务的动作有条不紊,降军的初步整编同步推进,未敢有半分耽搁。
待城防布控妥当,各项秩序初立,凌云便在原郡守府设立大将军行辕,将核心文武悉数召集,议事堂内气氛沉凝,他抬手压下众人欲议的军政要务,声音沉稳而坚定,掷地有声:
“宛城新附,百废待兴,然眼下第一要务,非整军,非定政,乃是救灾活人!戏志才!”
“属下在!”戏志才应声出列,素来苍白的面色此刻凝着肃然,躬身领命,目光中已透出临事的果决。
“命你总揽宛城及南阳北部战后一切政务、民事,专司赈灾统筹之责。
荀攸先生自洛阳调配的粮草、药材、民夫及官吏,皆由你统一接收分派,凡钱粮调拨、灾民安置、城内秩序维护、与地方乡绅耆老接洽协调,一应事宜皆由你决断,可先斩后奏!”
凌云一语落下,将赈灾的全权交予戏志才,毫无保留的信任,尽显对救灾之事的极度重视。
“志才领命,定竭尽所能,不负主公重托!”
戏志才深深一揖,心中已然开始勾勒赈灾的全盘布局,如何盘活府库物资,如何调度人手,如何兼顾城乡,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流转,只待即刻落地执行。
“徐晃、高顺、黄旭!”凌云的目光转向阶下三位嫡系将领,声线陡然提了几分,带着军令的威严。
“末将在!”三人跨步出列,甲胄铿锵,齐声应命,声震堂宇。
“尔等所部,除却必要戍守城防、休整待命的兵力,其余将士,即刻卸去战阵戒备,转为救灾之兵!
以营、都为单位,分片划区,各负其责。首要任务,即刻配合戏志才先生,将城中府库积粮,及从原守军处接收的仓廪粟米,尽数调出。
于城中四门、东西南北主要街市,火速搭设粥棚,每日定时施粥,务必保证城内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流离失所者,皆能吃上热食,暂解饥寒!”
凌云的话语斩钉截铁,字字落在实处,“其次,各营挑选精干士卒,携带锹镐、绳索、斧锯,搜集城中门板、木料扎制简易木筏。
由熟悉本地街巷、郊野地形的原宛城降军将士引路,出城搜救那些仍被洪水围困在低洼村落、河泽滩涂的百姓,凡见被困者,即刻转移至城内安全安置点或城外高地,不得有片刻延误!
记住,救人如救火,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生死之险!”
“诺!”三将轰然应命,眉宇间未有半分因从沙场征战转为市井救灾的懈怠,反倒因这份守护生民的使命,神色愈发凝重。
军人的天职,从来不仅是征战沙场,更有护佑百姓,此刻救灾便是军令,他们转身便要奔赴各自营寨,调兵遣将。
凌云的目光最后落在堂下一侧,略显局促却身姿挺拔的张济、张绣叔侄身上。
二人身为降将,此刻正处于身份微妙的时刻,面对新主,心中尚有忐忑,凌云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张老将军,张将军。”
“末将在。”张济、张绣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不敢有半分逾矩。
“二位久居宛城,执掌南阳军务多年,对宛城内外的地理形胜、水势走向、乡情人情,皆是最为熟悉。
如今救灾之事,最缺的便是通晓本地情况的向导,及熟悉水利、道路的人手。
本将军欲请二位,暂领本部尚可调用的旧部,协助徐晃、高顺、黄旭三位将军行事。
负责引导救援队伍的行进路线,辨识洪水冲毁的危险区域、易坍塌的堤岸屋舍,安抚沿途惶惶不安的本地民众,亦参与城中物资分发与秩序维持。
不知二位,可愿为桑梓百姓,再尽一份心力?”
凌云的话语客气,却藏着深思熟虑的安排——既借二人之长解救灾燃眉之急,亦是将其旧部纳入赈灾体系,在共同的使命中,化解降将的隔阂,更是对二人的一番考察与融合。
张济与张绣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释然,更有一丝重新找到自身价值的光亮。
此刻闲置一旁,反倒易生猜忌,不如投身救灾,为家乡百姓做事,既是心安,亦是向新主表心的最好方式。这一番安排,足见凌云的用人气度与格局。
张济当即抱拳,沉声道:“大将军信重,末将敢不从命!我叔侄二人,定当竭尽全力,配合各位将军,踏遍南阳郊野,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张绣亦连忙躬身,语气恳切:“末将愿效犬马之劳,唯大将军之命是从!”
“好!”凌云见状,起身离座,目光扫过堂下所有文武,声浪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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