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军即将开拔,纵有千头万绪的军务政事亟待裁决,凌云也强行将其按下,特意将最后两日的白天空暇,尽数留给了大将军府的后院。
他知道,锋镝所指,生死难料,这一去,又是数月甚至更久的离别,此刻的时光,点滴皆贵如黄金。
后院今日,比往日显得更为“热闹”,这份热闹并非喧哗,而是一种充盈着生活气息的勃勃生机,透着寻常严谨府邸里难得的松弛与温馨。
夫人们大多各有要务在身,白日里并不常在府中:甄姜与糜贞一早便去了商贸总会,那里是维系整个势力经济命脉的枢纽,账目、合约、物流调度,诸事繁杂如麻。
来莺儿与貂蝉,已带着部分文工团的核心骨干前往洛宛大道沿途的重要兵站进行劳军预演,歌舞弦音皆是为鼓舞出征将士的士气而精心编排;
张宁与阿莱塔,作为大道工程的直接参与和后期负责人,正带着工曹属吏,在沿线进行通车前最后的检验与细微调整,确保这条生命线万无一失;
大小乔姐妹则整日泡在医学院,那里不仅有日常涌来的病患,更需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储备大量医药、培训更多的战场救护人手,空气里都弥漫着药草与责任的味道;
黄舞蝶需在皇宫当值,统领部分禁卫,职责所在;蔡琰的报社正值一期关乎战前动员的重要刊物的定稿时刻,她几乎住在了编辑部,字斟句酌,务求精准有力;
董白自从“玲珑衣”风靡洛阳乃至周边,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她既要设计新款、又要监督工坊进度,忙得脚不沾地;
甘梅的“五粮酌”酒坊已步入正轨,她只需偶尔巡视,算是夫人们中相对清闲的,此刻也不在府内,去酒坊查看新一批酒醪的发酵情况了。
因此,白日里常驻府中的,便只有几位:总领府内情报汇总与分析的邹晴,她常在书房处理那些字迹各异的密报,但也会在思绪疲惫时,抽空出来走走,让阳光驱散纸卷间的阴霾;
统领一千女兵负责府邸内外警戒的赵雨,她虽职责在身,但治军有方,调度妥当后,也能在后院的亭台间稍憩片刻;
纺织工坊实际已由成熟管事打理,只需把握大方向的董白,今日难得在府中,于窗前凝神画着新图样;
大汉公主刘慕,身份尊贵,多在府内主持一些礼仪性内务,或于静室抚琴,或于轩窗下读书;
半年前生下儿子的吕玲绮,孩子尚在襁褓,多在后院亲自照料,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飒爽,添了更多柔色;
同样因幼子才四个月而留在府中的马云禄,则常常抱着那小小的襁褓,在院中轻轻踱步。
孩子们则构成了后院活力与喧闹的主要源泉。
十二岁的长子凌恒与十一岁的凌骁,上午需完成固定的课业——诵读经典、习练书法,下午则要在武师指导下进行严格的武艺与体能锻炼,此刻刚结束上午的功课,正在庭院一角比划着切磋招式,拳来脚往,神情认真,额角已见微汗。
十一岁的凌舒、凌思征,十岁的凌钥,九岁的凌瑶,几位小姐上午同样读书习字,下午则要学习女红、音律或绘画,此刻正围坐在廊下,边做着针线,边轻声讨论着什么花样新颖,偶尔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最让侍女嬷嬷们头疼的莫过于八岁的凌平、凌清、凌通三兄弟,正是猫嫌狗弃、精力无穷的年纪,一会儿追逐打闹,撞翻了花架;
一会儿又爬上假山,探身去够鸟窝;一会儿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只油亮亮的蝈蝈,放在瓦罐里,大呼小叫地斗着,引得负责照看他们的嬷嬷们提心吊胆,连连呵斥,却又无可奈何。
六岁的凌敏感、凌彩两位小姐和六岁的凌伟、凌毅两位公子,则刚刚结束启蒙的识字课程,正由保姆带着在花园里辨认花草,偶尔传来稚嫩的提问声。
“嬷嬷,这是什么花呀?”
三岁的凌秋澄小小姐和三岁的小公子凌珏,则是最为粉嫩可爱的年纪,由乳母陪着在铺了厚厚软毡的亭子里,玩着彩色的布偶和雕花小木马,咯咯的笑声清脆如银铃,最能软化人心。
还有襁褓中吕玲绮之子吕威那偶尔的啼哭,以及马云禄怀里那个安静吐着泡泡、睁着乌溜溜眼睛好奇张望的四个月大婴孩。
就在这一片略有嘈杂却生机勃勃、光影浮动的午后光景中,一个轻盈灵动的身影,如同翩跹于春色中的蝴蝶,忽然从月洞门那边“飞”了进来。
那是甄宓,甄姜的幼妹,年方十三四岁。
她穿着一身浅水绿色的春衫,料子是上好的吴绫,轻薄柔软,随着她的动作泛起微波,并未过分华贵,却自有一种清灵流转之气。
乌发如云,仅用一根通透的碧玉簪松松绾住部分,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背,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摇曳。
肌肤胜雪,莹润生光,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山间最纯净的泉眼,顾盼之间,灵动非凡,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未经尘染的灵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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